第1章

她不是回来认亲的------------------------------------------。，一声一声，像有人在替她数最后的时间。零下十八度的寒气从地面钻进骨头，铁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手机屏幕碎成蛛网，最后一格电亮了又暗。她蜷在成箱的冻品之间，指尖被冻得发紫，仍死死攥着那枚染血的山茶胸针。。，她被沈家认回时，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家。后来她才知道，所谓亲情，不过是一场包装精致的围猎。。，说她性格偏激、贪慕虚荣，沈陆两家的婚约从来不属于她。，用一句“家里会补偿你”换走她的名声、股份和母亲旧案最后一份证据。，她被人推进冷库，冻到意识涣散。，她已经快看不清了。，黑色大衣裹住她满身寒意。那张脸她认识，京圈裴家的掌权人，裴渡。，只有他蹲下来，替她合上被冻僵的手指。“沈照眠。”他的声音低得像压着雪，“这局，我替你查。”，别查了，太脏。。，耳边是女人柔软的哭腔。
“姐姐，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沈照眠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暖黄灯，化妆镜，香槟色长裙，桌上摆着一只被打开的黑色丝绒首饰盒。盒子旁边，半杯温水还冒着细白水汽。
她的手指没有冻伤，腕骨上没有勒痕，胸口也没有那种快要碎掉的痛。
镜子里，她二十五岁，眉眼清冷，唇色被化妆师涂得很淡。身后站着沈清棠，白裙，红眼圈，像一朵刚被雨打过的花。
沈照眠慢慢眨了一下眼。
她回来了。
回到三年前，沈家认亲宴当晚。
也就是她名声被毁的第一夜。
上一世，沈家为了向全京圈宣布“真千金回家”，在君澜酒店包下整层宴会厅。媒体、合作方、世交名流都在，镜头像一排擦亮的刀，等着她出错。
宴会开始前，沈清棠的钻石手链失窃。
十分钟后，手链在沈照眠的手包里被搜出来。
那时她刚被认回沈家，急着证明自己不是外面长大的粗鄙女人，慌乱、解释、哭求，越说越像心虚。
沈承山让她道歉，说“别把家丑闹大”。
陆砚辞递给她一方手帕，语气温和得像施舍：“照眠，清棠不会怪你，低个头，这件事就过去了。”
从那一刻开始，她在京圈的名字就和**、嫉妒、贪财绑在一起。
后来她死前才查到，这场认亲宴从一开始就不是意外。保单号、服务生胸牌、陆砚辞秘书名下的外包公司，她都只摸到过碎片。上一世她没有来得及把证据拼完，这一世，碎片已经够用了。
沈照眠垂眼，看向自己放在椅边的手包。
黑色羊皮，小号，金属扣微微歪了一点。
有人动过。
“姐姐？”
沈清棠小心翼翼地伸手，似乎想碰她的肩，“爸在外面等你，你别紧张。今晚之后，你就是沈家名正言顺的女儿了。”
沈照眠偏头，避开她的手。
沈清棠指尖落空，眼圈立刻更红。
“姐姐，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沈照眠看着她，声音很轻，“帮我把你的手链放进包里？”
沈清棠脸上的委屈僵住，又很快恢复：“姐姐，你在说什么？那条手链是妈妈送我的**礼，我怎么会……”
门外传来很轻的轮子声。
服务生推着空餐车经过，脚步在门口顿了半秒。
上一世，就是这个服务生在她补妆时进来换水，把手链放进她包里。沈清棠则负责在宴会厅里当众发现手链不见。
沈照眠没有揭穿。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日期清清楚楚，五月十七日，晚上六点五十二分。
距离陷害开始，还有二十三分钟。
够了。
她打开录音，把手机倒扣在化妆台上，随后弯腰，从手包里取出那条钻石手链。
手链在灯下亮得刺眼。
沈清棠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沈照眠把手链放回丝绒盒，慢条斯理地合上，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酒店备用胸针，顺手丢进自己的手包。
沈清棠盯着她的动作，指尖一点点收紧。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配合你。”沈照眠站起身，“戏都搭好了，总要有人看完。”
沈清棠终于绷不住：“你是不是误会我了？我知道你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可我也不是故意占了你的身份。爸妈养了我二十多年，我也很怕失去他们。”
她说着，眼泪就落下来。
很漂亮，也很熟练。
上一世沈照眠最恨她这副样子。后来才明白，沈清棠的眼泪不是软弱，是刀。谁心疼她，谁就会替她捅人。
沈照眠抽了张纸，递过去。
沈清棠怔住。
“哭早了。”沈照眠说，“媒体还没到齐。”
沈清棠脸色微白。
门外有人敲门。
“大小姐，先生请两位下去。宴会要开始了。”
大小姐。
叫的是沈清棠。
即使沈照眠才是沈家真正的女儿，在今晚之前，所有人仍默认沈清棠才是沈家最被宠爱的千金。
沈照眠拿起手包，走到门口时，手机震了一下。
纪晚澄回了消息。
保单号验证完了。投保时间今天上午十点三十七分，受益链绕到陆砚辞助理名下的外包公司。你给的胸牌号也对，服务生今晚排在贵宾层。
纪晚澄不是普通闺蜜。她做过数据安全和舆情监测，最擅长从半截编号、付款痕迹和平台数据里拆出一条线。沈照眠重生醒来后，只给她发了三个信息：保单后四位、服务生胸牌、三楼咖啡厅时间。
方向来自前世。
验证交给纪晚澄。
沈照眠看着那行字，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上一世她死前才知道，认亲宴不是沈清棠一个人的小把戏，而是沈家、陆家一起做的局。
他们要的不是一条手链。
他们要的是她一**圈，就永远抬不起头。
宴会厅门打开，灯光和人声一并涌来。
台上，主持人声音热烈：“今晚，沈家将向各位正式介绍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
镜头转向门口，红色提示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沈清棠低声说：“姐姐，别怕，跟着我就好。”
沈照眠没有看她。
她望着沈承山胸口端正别着的纪念徽章，望着陆砚辞站在人群里，眉目温和，像上一世递给她手帕时一样干净。
可惜，她不是回来认亲的。
她是回来清算的。
主持人的声音落下：“有请沈照眠小姐。”
沈照眠抬步，却没有走向认亲台。
她走向了媒体直播区。
前排记者下意识把收音麦往前递了一寸。
沈清棠脸色一变：“姐姐？”
沈照眠在第一排媒体前停下，抬眸看向全场。
“认亲不急。”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收音麦里，“先查一桩案子。”
宴会厅门口忽然压下一片低声。
有人说：“裴渡来了。”
沈照眠指尖微顿。
上一世替她收尸的男人，提前出现在了这一世。
男人站在门口，黑色西装被灯光切出冷硬的线条，视线越过人群，准确落在她身上。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寒暄。
只隔着满厅镜头，淡淡说了两个字。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