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陌生的醒来------------------------------------------。，太阳穴突突地跳。李远想抬手揉一揉眼皮，却发现手臂沉得像是灌了铅，关节僵硬得几乎动弹不得。，入目是一片昏暗。。。没有惨白的日光灯，没有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更没有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木质深沉，隐约可见繁复的缠枝莲纹样。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还没睡醒，可那些雕刻的纹路却越来越清晰——这不是幻觉。。，肩胛骨却像是被人卸了又重新装回去，每一寸肌肉都在**。李远咬紧牙关，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他环顾四周：青砖墙壁，檀木桌椅，窗棂半掩，一缕灰蒙蒙的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那天下着大雨，他撑着伞在人行道上走，然后——然后呢？记忆像是被人用橡皮擦去了一块，空白得让人发慌。，触感却让他更加混乱：这双手比他的要修长一些，虎口处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摸上去微微凸起。……是他自己的。，在河边救一个落水的孩子，被碎玻璃划破了虎口。伤口不深，却留下了疤，十几年都没消掉。。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激得李远浑身发颤。他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终于感觉到不对劲——这具身体比他原本的要单薄，骨架也更宽。薄被下的双腿修长而有力，绝不是他那条因为长期久坐而有些粗壮的小腿。
我不是我。
这个认知让李远的呼吸彻底乱了套。他张开嘴想喊些什么，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少爷？”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试探。
李远的心脏猛地一缩。
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木门被轻轻推开时发出的吱呀声。逆光中，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他的刀削脸上法令纹深刻，一双浑浊的眼睛在看清李远坐起的动作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狐疑。
“少爷，您可算醒了。”男人走到床边站定，微微欠身，“德顺给您请安。”
德顺。
李远在大脑一片空白中抓住了这个名字，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陈——不，德顺——的眼神又深了几分。
“少爷身子可还乏？要不要传大夫再瞧瞧？”他的语气恭敬而关切，可那双眼睛却像是在审视什么，从李远的脸一寸寸扫到露在被外的手腕。
“……我……”李远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器，“我这是……在哪儿？”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说错了。
德顺的眼皮几不可见地跳了一下。
“少爷莫不是烧糊涂了？”老管家弯腰替李远掖了掖被角，动作自然又妥帖，语气却多了一分小心，“这是咱们**老宅啊，您在县里被人劫了去，昏迷了三天三夜才找回来。大夫说是惊惧过度，又受了风寒……”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李远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老宅。被人劫了去。昏迷三天三夜。
每一个字都像是碎片，杂乱无章地塞进他的耳朵里，拼不成任何有意义的图案。李远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穿的衣物——青灰色的棉布中衣，袖口宽大，领口处绣着简单的云纹。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指尖触到一圈头发扎成的辫子，凉意从指尖一路窜到脚底。
辫子。
清朝的辫子。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德顺身上。男人穿着一件靛蓝色的棉袍，腰间系着布带，左耳——
李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只左耳缺了一角，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咬去的。
这个细节太过鲜明，鲜明得让他的胃都开始痉挛。
“少爷？”德顺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明显的试探，“您……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要不要我去叫少奶奶过来？”
少奶奶？
李远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一瞬。
他想起了那些被他翻烂的史料，想起了那些在深夜里反复研读的族谱和县志，想起了那个在历史长河中几乎找不到痕迹的名字——
光绪三年，李氏幼子远，年二十八，暴毙于县郊。
那个李远。
***的李远。
“不……”李远的声音干涩得像是枯井里刮出来的风，“不用。让她……让她歇着吧。”
德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那种眼神让李远浑身发毛，像是赤身**站在聚光灯下，每一个细胞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也好。”老管家终于收回目光，垂下眼帘，“那少爷先歇着，我去让人熬些粥来。您三天没进食，胃里空着，可不敢吃太油腻的东西。”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却在门槛处顿了一下。
“少爷……”
德顺回过头来，逆光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声音沉沉地飘过来：“您小时候最怕苦，每次喝药都要德顺给您备着蜂蜜糕。您还记得不？”
门被轻轻带上。
屋里又只剩下李远一个人。
他呆呆地坐在床上，脊背上全是冷汗。窗外的天光渐渐亮了一些，隐约能听见院子里有人在走动，木屐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沉稳而有节奏。
李远抬起手，看着那只陌生手掌上的疤痕。
那道疤还在。
他狠狠地在自己的脸上掐了一把，疼痛让他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不是梦。
他真的是在清朝。他真的是在光绪年间。他真的是在一个他只在史料里见过的人身上醒来。
而那个管家——德顺——分明已经察觉到什么不对了。
他问的那个问题，那个关于蜂蜜糕的问题……
李远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像是一叶扁舟被卷入汹涌的暗流，前方是未知的惊涛骇浪，而他连掌舵的能力都没有。
窗外，有鸟雀掠过檐角。
李远缩回被子里，用那条不属于自己的手臂蒙住了眼睛。
他的指尖触到了后脑勺那条冰凉的辫子，凉意从指缝间渗进来，一直凉到了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