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尘民疾苦 世态寒凉------------------------------------------，日光被层层雾气吞得一干二净，整片大地常年昏沉阴冷。，无强者坐镇，无天险可依，不上不靠幽墟，下难攀附穹顶，全城数万百姓，全都靠着城外薄田与捡拾旧世遗存苟延残喘。城里规矩定得死板又刻薄，每户按人头定死口粮份额，青壮每日必须出城服徭役，修城墙、清兽迹、垦荒地，缺一次便扣一日吃食，老弱妇孺留城做杂活，从没有半分闲歇。，巷子里便响起此起彼伏的推门声。，顾远**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身上粗**衫磨得皮肤发红，他顺手抓起桌角一块硬得硌牙的粗粮饼，塞进怀里。，轻轻咳了两声，低声叮嘱：“今日出去做事尽量稳妥些，别往黑雾浓的地方去，听闻前几日邻村又撞见异种了。娘我晓得。”顾远声音低沉，“家里吃食省着点，我今日尽量多换半块薯饼回来。”，**惺忪睡眼，小手麻利收拾着破旧碗筷：“哥，外面风大，你把旧披风披上，别冻着了。知道了，你今日去针线房做工安分些，别顶撞管事。”，顾远快步走出家门。街巷里早已挤满成群结队的青壮男子，个个面色蜡黄，身形瘦弱，眼底皆是藏不住的疲惫麻木，没人说笑打闹，人人只顾埋头赶路。，身着灰布差役服饰的管事手持长棍，面色冷厉地呵斥。“都走快些！时辰到了还磨蹭，耽误了活计，今日全都减半口粮！”，敢怒不敢言。，压低声音苦笑：“天天天不亮就出城，天黑透才回来，干的是最重的活，吃的却是最少的粮，这般日子，何时是个头啊。”，淡淡摇头：“能安稳待在城里活着，已经算万幸了，城外流民遍地，多少人连一口粗粮都吃不上。万幸？”一旁年轻后生满脸不甘，“城里掌权的整日大鱼大肉，穿锦缎衣袍，我们拼死拼活劳作，一家人都填不饱肚子，这世道太不公平。”
“少说两句！”王老实急忙拉住他，“这话被差役听见，少不了一顿责罚，还得连累家里人。”
众人瞬间闭口不言，满心委屈全都憋在心底。
出城一路，荒草遍地，随处可见干枯白骨，皆是往日没能躲过异种屠戮的路人，看得人心头发寒。众人来到荒岭之中，手握简陋石锄铁铲，埋头奋力开垦坚硬土地，冷风夹杂着黑雾吹在身上，刺骨冰凉。
监工来回巡视，稍有懈怠便是厉声训斥，半点情面不留。
晌午时分，日头被黑雾遮得不见踪影，众人累得浑身脱力，瘫坐在地上稍作歇息，各自掏出怀里少得可怜的干粮啃食。
“听说了吗？南边好几座小城都被异种攻破了，活着的人全都四处逃难。”
“逃又能逃去哪里？去往穹顶路途遥远，半路全是凶兽，去往幽墟地界规矩更严，寻常百姓根本活不下去。”
“若是能修行元气该多好，有一身本事，既能护住家人，也不用日日受这份苦楚。”
有人话音落下，立刻引来一阵苦笑。
“修行？那都是上层人的东西，城内一点点元气矿石全都被权贵把控，我们连见都少见，哪有资格触碰。”
字字句句，皆是底层百姓的无奈与心酸。
待到日暮西沉，众人拖着快要散架的身躯回城，排着长队领取当日份例吃食，寥寥几块粗粮，便是一家人整日的指望。顾远紧紧攥住吃食，快步奔回家中，只盼能让家人吃上一口热饭。
昏沉小城之内，没有喜乐，没有盼头，无数普通人就这样日复一日，在严苛规矩与乱世凶险之中，艰难熬着岁月。
青石城等级划分清清楚楚，城主一脉高居顶端，手握全城物资与**大权，其次是守城兵卒、各级管事，最底层便是世代劳作求生的平民，阶层如同天堑，终生难以逾越。
城内条规繁多，条条都压在百姓身上。男子生来注定劳作戍城，女子早早就要学习针线杂活，私自出城、私藏粮食、私下议论上层决策，尽皆是触犯条规，轻则克扣口粮，重则打入地牢，流放至异种横行的险地。
天色渐暗，城内针线房里灯火昏暗，一群年纪尚小的少女正低头忙碌，手中粗布针线不停，缝制守城军士的衣衫被褥。
顾禾坐在人群之中，细嫩小手早已布满层层厚茧，指尖时常被针线扎破，只能简单包扎一番继续做工。
身旁同龄少女轻声叹气：“每日从早做到晚，手上伤口从来没断过，做出来的衣物尽数上交，我们连一件厚实衣衫都换不来。”
“没办法啊，管事说了，做不满数量，晚上就连稀粥都没得喝。”顾禾低声回道。
“我真羡慕那些能踏入修行路子的人，不用整日被困在这里做苦活。”
“羡慕也没用，咱们出身寒门，从生下来就注定只能做这些粗活，穹顶城里那般光明日子，这辈子想都不敢想。”
两人小声交谈，句句满是落寞。
管事妇人突然快步走来，面色阴沉呵斥：“做工就专心做工，整日交头接耳偷懒耍滑，今日所有人劳作数量再加一成！”
一众少女瞬间噤声，连忙低头加快手中动作，没人敢辩解半句。
城内街头巷尾，处处皆是规矩带来的压抑。不少青壮年心中不甘，偷偷积攒零碎物资，想要寻机会离开小城，去往更远的地方谋生，可城池四处皆有兵卒把守，出入严格盘查，普通百姓没有通行令牌，半步都难以踏出城外远地。
夜里，顾远坐在屋中，看着满脸疲惫的家人，满心无力。
**亲缓缓开口：“儿啊，别总想着往外走，外面世道更乱，留在城里虽然苦，好歹有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
“娘，我只是不甘心一家人一辈子困在这里，日日受旁人**。”顾远低声说道。
“乱世之中，平头百姓哪有什么甘心不甘心。”老人轻轻叹息，“上层人定规矩，我们守规矩，能平平安安活下去，看着禾儿长大，便是最大的福气。”
邻里之间偶尔串门闲谈，谈论最多的永远是口粮不足、徭役繁重、异种侵扰。
“城里赋税越来越重，管事层层克扣，再这样下去，日子真撑不住了。”
“谁让咱们没有权势没有实力，在上位者眼里，我们不过是用来干活度日的劳力罢了。”
“幽墟那边势力强大，行事霸道，穹顶城内**纷乱，都不是咱们普通人能沾染的，安稳守着小家足矣。”
冰冷死板的城规如同无形枷锁，牢牢锁住一代又一代底层百姓的命运，他们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耗尽半生力气，依旧难以摆脱贫穷困苦，出身低微，便好似注定一生沉沦，看不到半分前路光亮。
黑雾笼罩整片大地，像青石城这般挣扎求生的小城池数不胜数，千万底层百姓如同风中飘萍，乱世洪流轻轻一卷，便身不由己，性命轻如尘埃。
城外异种活动越发猖獗，时不时便有偏僻聚居地惨遭袭击，城池一破，家园尽毁，幸存下来的百姓只能舍弃一切，踏上漫无目的的逃亡之路。
这一日，青石城城外迎来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男女老少皆有，个个面黄肌瘦，满身尘土，眼神里满是惶恐无助，跪在城门之外，只求能入城讨一口吃食，寻一处安身之地。
守城兵卒手持兵器，面色冷漠，丝毫没有怜悯之心。
“城主有令，城内粮食紧缺，不再接纳外来流民，速速离去，不许**城门！”
流民之中一名中年男子苦苦哀求：“军爷行行好，我们家乡城池被异种踏平，家中亲人尽数失散，只求入城讨一口粗粮，绝不给城里添麻烦。”
“规矩如此，我们也做不了主，再不肯退去，便直接驱赶了。”
城门之内，不少百姓探出头观望，心中满是唏嘘。
顾远站在人群之中，低声对着身旁之人说道：“他们实在太可怜了，落得无家可归的下场。”
“可怜又能如何？”旁人一脸漠然，“咱们自己都吃不饱肚子，哪还有余力收留外人，城里管事向来狠心，绝不会松口。”
“世道实在太残酷了。”
不多时，守城兵卒直接出手驱赶，一群流民无可奈何，只能拖着疲惫身躯，再度踏上茫然前路，不知何处才有容身之所。
乱世之中，没有安稳净土，没有人情暖意。
依附大势力的小城，要年年上交贡品物资，受尽盘剥；独善其身的聚居地，要日日提防异种侵袭，日夜难安；四处漂泊的流民，更是三餐无着，生死难料。
有人为了半块干粮互相争执，有人为了躲避凶兽连夜奔逃，有人一辈子被困一方小城，从出生到老死，从未见过黑雾之外的明朗天地。
夜深人静，青石城渐渐陷入沉寂，只有城外时不时传来异种低沉嘶吼，令人心神不安。
顾远躺在床上，听着家人安稳的呼吸声，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哪怕日子再苦，规矩再严，世道再乱，他也会拼尽自己所有力气，守住这一方小小的家，护住身边至亲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