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元沉墟

势扰孤城 祸乱丛生------------------------------------------，压得青石城整座城池常年昏沉阴郁。，城主姓周，名周秉安，守着三万余平民，年年谨小慎微、苟延残喘。城内权贵安逸享乐，底层百姓世代苦熬，青壮日日徭役，老弱日日杂活，规矩压身，从无松动。，城外荒岭劳作的人群正弯腰垦地，泥土坚硬硌手，寒风裹着黑雾割得人脸皮生疼。，甩了甩手上泥垢，苦着脸对身旁的顾远叹道：“顾远，我今早出门，家里娃哭着喊饿，只剩最后半块薯饼了。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指尖布满裂口，低声回道：“熬着吧，至少城里还能遮风挡雨，城外流民死一地，咱们算万幸。”，咬牙低声道：“万幸？周秉安和那帮管事天天吃肉吃粮，我们累死累活，顿顿半饱，这叫万幸？闭嘴！”一旁年长的农人王伯山连忙扯他衣袖，“少说怪话，被监工张武听见，今天口粮直接扣光！”，身后传来厉声呵斥。，脸色凶悍：“磨磨蹭蹭干什么！天黑之前开垦不够三垄地，今晚全部不许领粮！乱世年头，能给你们一口吃的，就该感恩！”，只能咬牙继续劳作。，远处黑雾深处，传来整齐沉重的马蹄声。
“咚、咚、咚——”
沉稳、冷肃、步步逼近，绝非城内外散杂人马所有。
王伯山脸色骤变：“不对劲，这动静……是正规强军！”
所有人纷纷抬头，望向浓稠黑雾。
片刻后，一队玄黑铁甲骑兵缓缓踏出雾中，甲胄映着微弱天光，人人面冷如霜，腰间佩刀肃杀逼人，周身隐隐透出厚重元气压迫。
是——幽墟边境巡黑骑。
为首统领面容冷硬，名厉戎，气息凛冽，目光扫过破败荒岭、瘦弱平民、简陋城防，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荒岭劳作的百姓瞬间全部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张武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彻底消失，腰杆下意识弯下，满头冷汗，恭敬站在一旁不敢乱动。
消息飞快传回城内，城主周秉安大惊，立刻带着城守高磊、内务管事孙财，急匆匆奔至城门迎接。
城门之下，周秉安躬身行礼，姿态极尽卑微：
“青石城主周秉安，见过幽墟巡守大人！大人远道而来，小城蓬荜生辉！”
厉戎居高临下，淡淡俯视，语气冰冷不带情绪：
“奉幽墟中枢政令，边境全线收辖。自今日起，青石城归入幽墟外域管辖。”
周秉安心头一沉，强笑问道：“大人……我小城贫瘠，从未敢得罪幽墟，不知此次收辖，我城……需尽何等义务？”
厉戎直言：
“每月**：精粮两百石、异种骨骸千斤、低阶元气碎矿三十斤。月月足额，缺一则扣城、缺二则流放全城青壮、缺三则屠城警示边境。”
一句话落下，周秉安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城守高磊咬牙低声：“大人！我城百姓本就半饱度日，哪挤得出两百石精粮！这根本是**底层！”
“这是规矩。”厉戎眼神骤然一厉，“幽墟守边境，你们纳贡换存续，不愿遵规，即刻除名。”
孙财连忙拉住高磊，连连赔笑：“遵！我们遵！小城定然按月**，绝不敢延误！”
厉戎懒得多看这群小城官吏，挥手留下两名驻守吏员程显、许舟，随后黑骑转身，再度沉入黑雾。
政令入城，全城瞬间死寂，随后遍地哀声。
傍晚回城领粮，百姓排队伫立，人人面色灰败。
李栓柱攥着手里少得可怜的粗粮饼，声音发颤：
“还要缴粮？还要缴矿石？我们老百姓……还活不活了？”
赵小根红着眼：“以前只是城里权贵压我们，现在连外面势力也来刮骨吸髓！”
王伯山长叹：“别喊，别闹，闹了最先死的是我们。”
顾远站在人群里，心口堵得发闷。
他回到低矮民居，屋内母亲柳氏正靠着土墙喘息，小妹顾禾端着一碗寡淡凉水，见他回来立刻上前。
顾禾轻声问：“哥，今天城里传的消息……是真的吗？我们每月还要上交粮食矿石？”
顾远点头，声音沙哑：“是真的。”
柳氏缓缓睁眼，满目苍凉：
“幽墟势大，从不体恤小民。周城主不敢抗，最后所有重担，只会一层层压在我们穷人身上。”
顾禾小手攥紧衣角，低声道：“我针线房今天也加量了，管事刘翠说，往后还要多赶制一批甲衣，供给幽墟驻守之人，做不完就倒扣口粮。”
顾远沉默良久，只吐出一句：
“往后日子，更难了。”
整座青石城，从上到下，无人不惧，无人不怨，却无人敢反。
乱世弱小，从来没有选择。
幽墟纳贡重压落地第三日，全城徭役、税赋翻倍，百姓日日疲于奔命，怨气深藏心底，不敢外露分毫。
而就在幽墟牢牢压住小城的同时，另一股隐秘人影，悄然潜入青石城。
穹顶忌惮幽墟疯狂扩张外域附庸城池，不愿正面开战，便派遣大量暗探游走边境夹缝城，暗中收揽人心、搜集情报、制衡幽墟势力。
这日午后，城郊破旧茶摊，来了三名气质温润、衣着干净素雅的外乡旅人。
为首之人眉目温和，名苏砚，是穹顶外派低层暗探，伪装成行商游走边境。随行两人，周淮、林默，皆是暗线人手。
茶摊摊主名老陈，看着三人面生，低声试探：
“几位客官，不是本地人吧？最近青石**控严得很，外来人可不好逗留。”
苏砚淡淡一笑，递过一小块干粮：
“路过做点小买卖，听闻青石城近来日子艰难，特来看看。”
老陈接过干粮，眼底一热，忍不住叹气：
“艰难？何止艰难！幽墟一来，月月重贡，我们这些底层百姓，现在是拿命换命活。”
此时，顾远正好出城捡拾碎矿路过茶摊。
苏砚目光落在顾远身上，主动开口：
“这位兄弟，日日出城劳作？”
顾远谨慎点头：“讨口饭吃。”
苏砚轻声叹道：
“我走过十几座边境小城，但凡被幽墟收辖的，无一不是赋税暴增、徭役翻倍、百姓苦不堪言。幽墟霸道专治，视底层民力为耗材。”
这话精准戳中人心。
一旁乘凉的农人马大川忍不住接话：
“客官说得对！以前城里再苦，好歹能吃饱，现在是累死也吃不饱！”
周淮顺势轻声道：
“若是你们愿意依附穹顶，穹顶从不苛待属地，赋税轻薄，还会传授粗浅养身元气法门，护一方百姓安稳。”
林默补道：
“幽墟只知索取，穹顶方是真正护民。你们小城本就是夹缝求生，何必白白替幽墟卖命送死？”
几句闲谈，听得一众百姓心神动荡。
赵小根听得眼睛发亮，凑上前低声：
“客官！若是我们暗中归顺穹顶，以后……真能不用交幽墟的重税？”
苏砚点头：“自然。大势博弈，百姓择明主而活，理所应当。”
众人瞬间议论纷纷。
“怪不得人人向往穹顶！原来真的不一样！”
“幽墟拿我们当苦力，穹顶是真的护民！”
“要是能投靠过去，以后日子就有盼头了！”
唯有王伯山连连摆手压声：
“小声！小声！幽墟有驻守吏员程显、许舟在城里，到处都是耳目！被听见是杀头大罪！”
众人瞬间噤声，心底却已经悄悄动摇。
接下来几日，苏砚三人游走市井，悄悄接济极贫人家。
给久病卧床的柳氏送草药，给饿肚子的孩童送干粮，待人温和，全无上位者傲气。
夜里，顾家小屋，一家人低声商议。
顾禾轻声道：“苏先生人很好，比城里管事、比幽墟兵卒都温和太多。”
柳氏摇头叹息：“孩子，人心是暖的，世道是冷的。穹顶再好，远在云海之上，遥不可及。幽墟就在眼前，手握**大权。”
顾远皱眉：“娘，可再这样熬下去，我们一家人迟早**。与其等死，不如赌一把？”
柳氏看着儿子，声音沉稳：
“赌什么？两大势力博弈，我们蝼蚁百姓，是最先被牺牲的棋子。今天暗中依附穹顶，明天幽墟查出来，便是满门流放异种险地。”
顾远沉默。
次日，城内暗流彻底被幽墟驻守吏员察觉。
吏员程显当众传令，声音冷厉传遍街巷：
“城主府传令！近日外来闲杂人等，一律即刻离城！城内百姓严禁私会外乡人、私收外物、私议大势！违者扣粮、锁狱、流放！”
许舟带着巡卒沿街**，逢人便盘问，气氛瞬间紧绷。
城内人心彻底撕裂。
年轻穷苦者，大多偏向穹顶，渴望一丝活路；
中年老成者，畏惧幽墟杀伐，只求苟活保命；
权贵管事，则借机借着**之名，肆意搜刮、**平民，中饱私囊。
邻里之间私下对话，句句无奈。
李栓柱叹：
“以前只是怕异种，现在怕官、怕幽墟、怕**、怕错一步家破人亡。”
马大川苦笑：
“乱世小民，活着就是熬，选哪边，都是赌命。”
整座青石城，无声**，暗流汹涌。
两大顶尖势力隔空博弈，压在最底层的，永远是这些无名苍生。
人心动荡未平，天灾骤然降临。
入秋之后黑雾愈发浓稠，域外异种活跃度暴涨，周边几座小城接连被兽潮踏平，流民络绎不绝逃往青石城，却尽数被城门守将严奎冷酷驱赶。
清晨寅时，天未亮透，城外山林忽然传出连绵不绝的异种嘶吼。
城郊值守兵卒周磊狂奔回城，满脸惨白嘶吼：
“报！报城主！大量异种集群迁徙！直奔我青石城而来！数量极多！有高阶凶兽混杂在内！”
全城瞬间炸锅。
城主周秉安冲上城楼，看着远处黑雾里黑压压涌动的兽影，双手发抖。
城守高磊急道：
“城主！我方城防薄弱！兵卒不足两百，大多未曾修行，根本挡不住兽潮！快请幽墟驻守人马驰援！”
周秉安立刻派人奔赴驻吏府邸求援。
可幽墟驻吏程显只是淡淡一句回话：
“附庸城池，本就该替边境挡灾，幽墟主力不耗损于低等兽潮，自行御敌。”
一句冷语，彻底堵死所***。
危急关头，城主只能强行征调全城青壮上城协防。
传令兵沿街高喊：
“所有十六至四十五岁青壮，即刻登城御敌！拒兽护城！逃城者，株连家眷！”
顾远、李栓柱、王伯山、赵小根一众平民，全部被紧急召集上城，人手分发一柄锈铁刀、一根粗木棍。
城头风狂雾冷，下方兽吼震天。
赵小根握着木棍，双腿打颤：
“远哥，这么多异种……我们根本挡不住啊！”
李栓柱脸色煞白：
“往年都是零散几只，从没见过这种规模！城破了，城里老人孩子全完了！”
王伯山咬牙道：
“怕也得守！家里妻儿老小都在城里，退一步就是家破人亡！”
顾远望着逼近的兽潮，沉声道：
“稳住，抱团守垛，能挡一刻是一刻。”
片刻之间，异种冲到城下。
狰狞黑影疯狂撞击城墙，土石簌簌脱落，老旧城墙剧烈震颤。
“撞！”
“轰！”
巨响连绵不绝。
城头兵卒、平民奋力投石、泼沸油、劈砍近身异兽，惨叫声、兽吼声、哭嚎声交织一片。
守城兵卒吴飞被异种利爪扫中肩头，鲜血喷涌，忍痛嘶吼：
“顶住！别让它们翻上来！”
平民张二狗吓得手脚发软，险些跌下城楼，被顾远一把拽住：
“别慌！站稳！”
城下城内，家家户户紧闭门窗。
顾禾扶着体弱的柳氏，听着城外震天厮杀，浑身发抖。
柳氏紧紧抓着女儿的手，声音发颤：
“别怕……你哥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顾禾眼眶通红：“娘，我怕城破……我怕异种进来……”
街巷里妇人孩童哭声四起，人人惊恐绝望。
城防摇摇欲坠，高阶异种数次猛冲，守军死伤越来越多。
高磊站在城头，满脸绝望：
“撑不住！再撑片刻，城墙必破！”
就在全城濒临覆灭之际，远方黑雾天际，数道赤红身影极速掠空而来。
红甲猎猎，身姿凌厉，元气锋锐刺骨。
是——幽墟赤刃卫**小队。
为首女卫统领名赤澜，面容冷艳，出手杀伐干脆利落。
她俯瞰下方惨状，冷声低语：
“边境附庸小城遭兽潮，就近清剿。”
话音未落，数名赤刃卫同时出手。
磅礴元气横扫战场，冲在最前的高阶异种瞬间被斩碎，凶悍兽潮瞬间被强势**。
余下异种感知顶尖威压，惊恐嘶吼，纷纷掉头逃窜，隐入黑雾山林。
片刻之间，滔天危机，轰然瓦解。
兽潮退去，城头遍地血污、残尸、碎甲。
幸存众人瘫坐城头，满身冷汗、满身血污、满身茫然。
赵小根大口喘气，失声喃喃：
“活下来了……我们真的活下来了……”
李栓柱仰头望着赤红身影，又敬又怕：
“这就是顶尖势力的强者……随手出手，就能定我们全城生死。”
王伯山苦笑苍凉：
“我们拼尽全力要死要活的劫难，在他们眼里，不过是随手清剿的小事。”
顾远望着远去的赤刃卫背影，心底彻底通透。
乱世从无公平。
弱者的生死、百姓的苦难、小城的存亡，
从来都只取决于——
上方大势，愿不愿意抬手救你。
周秉安登城看着满目狼藉，脸色复杂难言。
他清楚，经此一役，青石城彻底沦为幽墟砧板鱼肉。
**予夺，祸福存续，再无半分自主。
黑雾依旧笼罩大地，**沉墟，众生如尘。
底层百姓苦苦挣扎的一生，不过是大势博弈里，最廉价、最无声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