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各位同事，今天这台手术意义重大。顾婉宁女士的肾源已经确认匹配成功，供体器官将在一小时后送达手术室。"
会议室里，陈浩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投影幕前，语气沉稳而动情。
台下坐满了全院各科室的主任和护士长，所有人都在为这场"生命接力"鼓掌。
没有人注意到，会议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人正死死盯着投影屏幕上那份器官捐献同意书。
同意书上签着她的名字。
沈念微。
她的名字。她的肾。她本该已经脑死亡的身体里的肾。
沈念微把手**白大褂口袋里，指尖摸到了一个录音笔的开关。
她没有按下去。
还不到时候。
她要等顾婉宁被推上手术台，等陈浩在全院面前扮演完深情丈夫，等所有人都相信这是一场感天动地的爱情奉献之后，再让他们看看，这份同意书的背后，藏着一具怎样腐烂发臭的交易。
沈念微在县人民医院妇产科干了九年，从住院医师一路做到副主任医师。
全县的高危产妇点名要她接生，隔壁市的孕妇宁愿多跑两小时也要挂她的号。
她的手稳，心细，胆子大。别人不敢接的前置胎盘她接，别人不敢剖的疤痕**她剖。
九年，她手里没丢过一条命。
但这些在陈浩眼里，从来不值一提。
陈浩是县医院的副院长，三十八岁，长相周正，说话滴水不漏。
他们结婚五年，沈念微以为自己嫁了一个体面的丈夫。
直到三个月前那场车祸。
那天下着暴雨，沈念微刚做完一台急诊剖宫产，凌晨两点开车回家。
一辆逆行的货车迎面撞上来，她的车被挤成了铁饼。
她昏迷了。
医院的诊断是重度颅脑损伤，格拉斯哥评分只有五分。
所有人都觉得她醒不过来了。
陈浩在她床边守了三天。
**天，他签了一份放弃积极治疗的知情同意书。
第五天，一份脑死亡鉴定报告出现在她的病历里。
第六天，器官捐献协调员找到了陈浩，问他是否愿意捐献妻子的器官。
陈浩哭着说愿意。
他说，念微生前最善良，她一定希望自己的器官能救别人。
没有人知道，那份脑死亡鉴定报告是假的。
没有人知道，所谓的"器官捐献"只有一个受益人，就是陈浩的大学初恋顾婉宁。
更没有人知道，沈念微在昏迷的第十二天，醒了。
她是被一阵剧痛弄醒的。
护工在给她翻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后脑的伤口。
沈念微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看到的是重症监护室惨白的天花板，还有床头那台已经被调成静音模式的心电监护仪。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四肢还有知觉。
她试着转动眼球，视线落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
椅子是空的。
没有人守着她。
沈念微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才让自己的意识完全清醒过来。
她是医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重度脑震荡，颅内有过出血但已经吸收，四肢功能正常，生命体征平稳。
这不是脑死亡。
这连植物人都算不上。
她只是昏迷了十二天而已。
那为什么，她的病历上写着"脑死亡"？
为什么，她的心电监护仪被调成了静音？
为什么，没有任何一个医护人员发现她已经有了自主呼吸和眼球运动？
沈念微没有出声。
她闭上眼睛，继续装作昏迷的样子。
因为她听到了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还有一个她无比熟悉的男人的声音。
"婉宁的血型配上了，就是沈念微的肾。手术定在下周三，你把协调员那边再催一催，流程走快点。"
陈浩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重症监护室走廊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了沈念微的耳朵。
她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攥紧了。
没有发抖，没有流泪。
她只是把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掐到出血。
第二天，陈浩来了。
他坐在沈念微床边，握着她毫无反应的手，对着手机开了免提。
"妈，念微这边我都安排好了。脑死亡证明已经开出来了，器官捐献的流程最快下周就能走完。"
电话那头，陈母的声音尖锐而急切。
"那婉宁那边怎么说？她的肾衰竭到什么程度了？能等到下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