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成圣

深渊边缘------------------------------------------，终年是那种铁锈色的。。像血干透了之后又被风吹了很多年。老人们讲，这是远古那些神魔骸骨散出来的东西，闻久了基因链会一点一点碎掉。所以流放营里的人，没几个能活过十年的。，手指扣着石缝，身子悬在半空。，头顶是灰的。这地方与其说是“深渊”，还不如说是大地上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一道口子，宽几十里，深不见底。，只有几十间破石屋，里面住着三百来个等死的人。。，盯住崖缝里一株泛蓝光的草。。这东西可以压制小雨的病，但这保命的东西就爱长在要命的地方。一脚踩空，人就直接下去了，连个响声都听不见。，左手抠紧岩石，右手猛探出去，用指尖掐住草根，腕子一抖，将蓝髓草连根拔起。。。很久很久，落不到底。，只是翻身爬回崖顶，将草塞进腰间皮袋，简单拍了拍手上的土便往回走。。，缝里糊着泥巴和干草，风一大就呜呜响。，叶小雨正靠在石床上，就着一盏兽脂灯在看什么。十三岁的丫头，瘦得下巴尖尖的，脸色常年苍白，就一双眼睛亮得很。
“哥！”
她笑起来。那种干净的笑，在这种地方显得特别不合时宜。
叶轩看着妹妹，将蓝髓草放在石桌上：“我先去熬药。”
“哥，你等一下。”小雨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地上——也不嫌凉——走过来扒拉他肩膀，“你又受伤了。”
“只是蹭破皮。”
“你每次都这么说。”她翻了个白眼，从床底下摸出个破陶罐，里头是她自己瞎捣鼓的草药膏，“坐下坐下。”
叶轩边叹了口气边坐下了。
小雨把药膏往他伤口上抹，动作轻轻的。她手指很凉，凉得不像个活人——这是她那破病闹的，体温常年偏低，手脚总是冷冰冰的。
“还疼吗？”
“本来就不疼。”
小雨没说话，就是笑了一下。
她知道他在嘴硬。他也知道她知道他在嘴硬。这种事不用说出来。
从三岁那年被扔到这里，到现在十六岁，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小雨刚生下来就被送来了——说是基因链天生有毛病，治不了。父母不在之后，就剩他们两个了。
说起来，小雨算是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原因。
熬药的时候，叶轩在屋外头生了一小堆火。
神陨深渊什么都缺，就不缺骨头。神魔骸骨的碎片漫山遍野，辐射太强不能碰，但磨成粉掺在柴火里，烧出来的火旺得很。
叶轩把蓝髓草和几样辅药丢进陶锅，拿根骨棒慢慢搅。药汤渐渐变成淡蓝色，冒出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有点像薄荷，又不太像。
小雨裹着张兽皮毯子蹲在火堆边上，小脸被火光映得一明一暗。
“哥。”
“嗯？”
“你今天又去崖壁那边了。”
叶轩搅药的手顿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但小雨就是知道。她这本事越来越邪乎了。
“崖壁那边有东西。”小雨说，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是骨头那种。是很老很老的东西，老得……不像这里的。”
叶轩放下骨棒，转头看她。
“你能感觉到？”
小雨点点头，又摇摇头。
“说不上来。就是闭上眼的时候，能看到一团颜色。很深很深的蓝。”她歪着头想了想，“像老人们说的海。但我没见过海。”
叶轩没接话。
他脑子里想的是三年前。三年前小雨第一次说这种胡话，他以为她发烧了。后来按她说的方位去找，总能翻出些奇怪的东西——不是基因文明的碎片，而是看不懂的符号，带着古怪能量波动的残骸。
有一块残骸上刻着一个符号。他不认识。但他摸上去的时候，身体里头某个地方狠狠地疼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醒了。
从那之后，他开始往深渊更深处走。避着巡逻队。翻那些别人眼里的垃圾。
而每一次，小雨都能感知到。
她就像个活的探测器。
但这个探测器本身脆弱得要命。
“哥。”小雨的声音把他拽回来，“药要糊了。”
叶轩低头一看，锅里的药汤已经在咕咚咕咚冒泡了。他赶紧把锅端下来，倒进一个缺了口的碗里。
“趁热喝。”
小雨接过碗，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下去，然后吐了吐舌头，整张脸皱成一团：“苦死了！”
“良药苦口。”
“你每次都是这一句。”她把碗往他手里一塞，忽然说，“对了哥，今天那些人又来了。”
叶轩的动作停住了。
“那些人”，是流放营的守卫。说是守卫，其实就是狱卒，帝国派来盯着流放者的。平时他们懒得搭理叶轩兄妹——一个废物带个病秧子，在这地方是最没价值的组合。
但最近，他们来得有点勤。
“他们问你去哪了。”小雨说，“问你去深渊哪个方向，走多远，都带什么回来。”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哪都去不了，就在附近捡骨头呗。”小雨眨眨眼，“我又不傻。”
叶轩沉默了一会儿，低头洗锅洗碗，把东西一件件归置好。
动作很慢，很稳。
“小雨。”
“嗯？”
“如果有一天，有人要带你走。”叶轩的声音很平，“你就说，你是叶凌风的女儿。”
叶凌风。
这个名字在流放营里，几乎没人敢提。
但叶轩记得。记得父亲最后一次离开的时候，蹲下来看着他，说了一句——“不管发生什么，照顾好妹妹。”
那年他三岁，强烈的刺激，使得这句话深深的刻进他的潜意识里，哪怕画面已经模糊。
小雨没说话，把脸埋进毯子里。
她从来不在他面前哭。这丫头倔得很。
叶轩站到门口，望着外面铁灰色的天，和那条通往深渊深处的路。
明天，他得再去一次那个地方。
那个有很多“很深很深的蓝色”的地方。
他不知道那里到底有什么。但他知道，那东西和他有关。和小雨的感知力有关。和父亲十三年前的失踪有关。
他得知道答案。
后半夜，风声大得吓人。
风从深渊底下往上灌，呜呜的，像底下有什么巨兽在喘气。流放营里的灯早就熄了，只剩巡逻塔上两盏惨白的基因灯，光晃得人心烦。
叶轩没睡，坐在门口等天亮。
身后，小雨在睡梦里翻了个身，含含糊糊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但叶轩听清了。
“哥，那个蓝色的人在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