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死后在顾衍舟身边飘了三年，他再婚那天，我本打算彻底消散，他五岁的儿子忽然扭头看向我站的方向，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爸爸，那个姐姐在流眼泪。”
我死后的第三年，顾衍舟要再婚了。
婚礼在他名下那座私人庄园里办的，草坪修得跟高尔夫球场似的，白玫瑰从拱门一路铺到主桌，空气里全是花香和红酒味，阔气得让我这缕孤魂都觉得刺眼。
我飘在二楼露台的栏杆上方，俯瞰着底下那个穿深灰色定制西装的男人。
我的丈夫，顾衍舟。
不对，**。
我都死了三年了，户口本上早就没我这号人了。
他今天状态不错，下颌线利落，眉眼间那股常年不苟言笑的冷淡被刻意收敛了几分，嘴角甚至微微上扬，配合着身边那个穿鱼尾婚纱的女人，像一对登对的璧人。
那女人叫周婉宁，我认识。
这三年，我像个没有实体的跟屁虫，日日夜夜黏在顾衍舟身边，看着他从抱着我骨灰盒不肯撒手，到现在能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站在婚礼台上。
周婉宁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顾衍舟偏头，唇角弧度加深了一点，抬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纱。
那动作熟练得让我胃里翻江倒海。
鬼没有胃，但执念这东西比五脏六腑都顽固，它替我记着所有不甘心的滋味。
司仪站在花亭下面，举着话筒，声音洪亮得能传出三条街。
婚礼进行曲响了。
顾衍舟牵着周婉宁，踩着白色花瓣铺成的路，一步步走向那座缀满鲜花的拱门。
草坪两侧坐满了人，商界的、政界的、圈子里叫得上名号的，全来了。掌声热烈，笑脸真假参半。
没人看得见我。
我就悬在半空，看着我的丈夫娶别人，看着我的儿子坐在第一排最边上的位置，穿着一身小马甲，两条短腿悬在椅子边缘晃来晃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顾时年，我儿子，今年五岁。
生他的时候羊水栓塞，在手术台上抢救了四个小时。命是捡回来了，身体却垮了大半。两年后，一场车祸，彻底带走了我。
我的命，好像天生就是拿来换东西的。
半条命换了儿子，整条命，给顾衍舟换了重新开始的资格。
现在他用上了。
挺好的。
我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指，边缘已经开始模糊，像一张被水泡过的旧照片，正在慢慢褪色。
大概，亲眼看着他把戒指套到别人手上，就是我留在人间最后的执念了。
了了，我也该走了。
“顾衍舟。”我无声地动了动嘴，对着他的方向，“祝你……新婚快乐。”
说完，我准备转身，找个阳光照不到的角落，安安静静散掉。
可就在这一秒——
坐在第一排的顾时年，忽然从椅子上跳下来。
他没哭没闹，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正在交换戒指的顾衍舟身边，一把拽住**的裤腿。
顾衍舟正从伴郎手里接过戒指盒，低头看了一眼儿子，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压低声音：“时年，回去坐好。”
周婉宁也蹲下来，婚纱尾摆拖了一地，她伸手**顾时年的头：“时年乖，等一下阿姨带你去吃蛋糕——”
顾时年偏开脑袋，躲开了她的手。
然后他仰起那张跟我像了八成的小脸，黑亮的眼珠直直看向我飘着的方向，清清楚楚地说：
“爸爸，那个姐姐在流眼泪。”
全场的声音，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音乐还在放，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句话钉住了。
几百双眼睛，顺着顾时年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二楼露台，空无一人。
顾衍舟手里那枚戒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定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干又哑：“……胡说什么。回去坐好。”
他一把把顾时年拉到身后，动作粗暴得不像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顾衍舟。
周婉宁还蹲在地上，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碎了一地。她勉强扯了扯嘴角，对着宾客们摆手：“小孩子……想象力丰富，没事没事……”
但顾时年不肯罢休。
他又从顾衍舟身后钻出来，小手指头固执地指着我的方向，声音里带了委屈：“我没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