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关灯，闭眼，在黑暗中听隔壁房间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翻书声、倒水声、关灯声。那些声音很小很小，要很仔细才能听见。
他听得很仔细。
第二章 礼貌的陌生人
婚后第二个月，沈时雨发现了一个规律：顾云舟说话的时候，不太会看她的眼睛。
不是完全不看，是看一眼、移开、再看一眼、再移开，像怕看久了会被灼伤似的。早餐桌上他问“牛奶够喝吗”的时候，目光落在她肩膀偏右五厘米的位置；他签字时把笔递给她，眼神从笔尖绕到她手腕就折返了。沈时雨觉得奇怪，但没有深究。她也有很多事要忙，没空分析一个契约丈夫的眼球运动轨迹。
六月的第三个周六，顾云舟难得一整天都在家。沈时雨从健身房回来，发现客厅茶几上多了一摞文件，顾云舟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电脑，眉心拧成一个疙瘩。她轻手轻脚去厨房倒水，经过客厅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了地毯边缘的一只拖鞋，发出一声闷响。
顾云舟抬起头：“吵到你了？”
“是我吵到你了吧。”沈时雨说，“我马上进房间。”
“不用。”他合上电脑，“我也正好需要休息一下。”他揉了揉太阳穴，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文件翻了两页，眉头又皱起来。
沈时雨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看见他那样，忽然问了一句：“你在烦什么？”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不是协议范围内的事。协议只规定了共同居住、配合出席、财务分担，没有规定替对方分担烦恼。
顾云舟也愣了一下。大概过了三秒，他说：“公司的一个**案，尽调阶段发现目标公司有两笔隐形债务，估值要往下调，但对方不认。”
这种话，他大概没打算跟她说。但他说了。
沈时雨想了想，放下水杯，在茶几对面坐下来：“方便说具体数字吗？”
顾云舟看了她一眼——这次看了快两秒——然后把文件翻到某一页推过去。沈时雨做财务的，对数字敏感，扫了两遍，又拿计算器按了按，说：“这两笔债务的合同签在同一个季度，担保人是同一家关联公司，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家关联公司的实控人跟你的交易对手是亲戚。这不是什么隐形债务，这是对方故意埋在表外的雷。”
顾云舟的眼睛亮了一下。
沈时雨继续说：“你不能只在估值上压价，要从法律上论证这两笔债务应该并表披露，否则对方会说你恶意压价。你找律师出一个正式的法律意见书，附上关联关系证明，把球踢回去。到时候不是你要降价，是会计准则要求他降价。”
说完她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太多了，把文件推回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顾云舟坐直了身体，认认真真看了她好几秒——这次是真正的注视，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翻文件的手指，又从手指移回她的眼睛。然后他说：“你做财务的？”
“会计。”
“哪家公司？”
“盛恒实业，在江北。”
顾云舟想了想：“盛恒的财务总监是不是姓裴？”
“裴志远，你认识？”
“上个月一个酒会上见过。”他说，“你的业务能力比他强。”
沈时雨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她没有说谢谢，但耳朵尖好像红了一点。她站起来说“我去做饭了”，语气比平时快半拍。走进厨房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小半步。
顾云舟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后，垂下目光，又看了一眼那份文件。他把沈时雨刚才说的话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拿起手机给律师发了一条语音：“**案那个隐形债务的问题，你从法律意见书的角度重新论证，重点查担保人的关联关系。”
发完他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均匀、利落，刀落在案板上干脆得不带犹豫。
他又睁开眼，看向厨房的方向。玻璃推拉门半开着，能看见沈时雨的侧脸，她正在切西红柿，表情专注，像在做一件正事。
顾云舟忽然觉得，这间房子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空了。
午餐是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一碗紫菜蛋花汤。两个人坐在餐桌两端，沈时雨吃得很慢，顾云舟吃得很快。吃到一半他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