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符典

古籍修复师------------------------------------------。，洒落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时，范渊已经坐在了范家古籍修复铺的后堂里。四周堆满了泛黄的古籍，有些残破不堪，有些沾满了岁月的尘埃，但每一本在范渊眼中都是无价之宝。《符阵总纲》，书页边缘已经残缺不全，墨迹模糊，修复难度极高。范渊手持细如发丝的狼毫笔，蘸取特制的符墨，目光专注地落在书页的破损处。他的呼吸平稳，手腕悬空，笔尖轻轻触及纸张，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一个沉睡的婴儿。“修旧如旧”，不仅要将破损处修补完整，更要保持原书的韵味。范渊深知这一点，因此在每一次落笔之前，他都会先仔细观察书页的纹理、墨迹的深浅、纸张的材质，力求让修补之处与原本融为一体。，日头渐渐升高。，一动不动。他右手食指上常年不褪的墨渍痕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那是十数年如一日专注于古籍修复留下的印记。他的眉心处有一块淡淡的胎记，形似某种古老的符文，在专注时会微微发热——只是范渊从未在意过这一点。“渊儿，歇一歇吧。”。范渊抬起头，便看见祖父范离端着一碗热粥站在那里。老人满头白发，面容慈祥，尽管身形消瘦，但一双眼睛却透着矍铄的神采。范离的右手食指断了两截，那是当年为了修复一本禁忌古籍付出的代价。“爷爷，我不累。”范渊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这本书再修两日就能完成了。”，将热粥放在范渊手边，目光扫过那本《符阵总纲》，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这孩子，修复手法越来越像你父亲了。父亲”二字，范渊的动作微微一顿。父亲范青云，在他五岁那年便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三十年前范家还是符界最负盛名的古籍修复世家，掌控着无数失传符文的秘密。然而一夜之间，范家衰落，他随祖父隐居落霞镇，靠着这间门可罗雀的古籍铺子勉强维生。“父亲……”范渊低声呢喃，“他真的很厉害吗？何止厉害。”范离在范渊对面坐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当年你父亲可是被誉为百年难遇的符道天才，二十岁便已是四阶书符师。若不是那场变故……”，最终化作一声叹息。，端起那碗热粥一饮而尽。粥是白米粥，简简单单，却带着家的味道。他放下碗，轻声道：“爷爷，我会让范家重新辉煌起来的。”
范离望着孙儿坚定的眼神，嘴角浮现一抹笑意。“好，有志气。不过眼下先把这碗粥喝了，别饿坏了身子。”
两人正说着话，铺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范家破落户，给我滚出来！”
那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范渊眉头微皱，起身走向前堂。
前堂内，三个身着华服的年轻人正大摇大摆地站在那里。为首的是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身后跟着两个帮闲。胖子手中拿着一本破旧的书册，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哟，范家少爷，几年不见，还是这副穷酸样啊。”胖子看见范渊出来，笑得更加放肆，“落霞镇的人都说你是什么修复天才，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几分本事！”
这胖子名叫王德发，是镇上富户王家的儿子，与范家素有嫌隙。范渊记得，小时候这个王德发就时常欺负他，后来范渊专心学习古籍修复，很少与他打交道。没想到今日居然主动上门挑衅。
范渊面色平静，淡淡道：“王公子有何贵干？”
“何事？”王德发将手中那本破书摔在柜台上，“我前几天在云城淘到了一本古籍，据说是什么上古秘典。可惜破损太严重，那些所谓的修复师都束手无策。我想着你们范家不是号称什么古籍修复世家吗？就拿来给你看看，能不能修？”
他特意加重了“号称”二字，语气中满是讥讽。
范渊瞥了一眼那本古籍，眉头微微一皱。这本书确实是上古之物，但破损程度相当严重——书页几乎碎成了碎片，书脊断裂，连封面都缺失了大半。若是换做一般的修复师，恐怕还真束手无策。
然而范渊的目光在那破损的书页上扫过，瞳孔微微收缩。他看见了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书页的纤维虽然断裂，但只要用特殊的符墨配合高超的技艺，并非不能修复。更重要的是，这本书上隐约残留着某种元符的痕迹，那是普通古籍绝不会有的东西。
“怎么样，修不了吧？”王德发见范渊沉默，以为他是被吓住了，愈发得意，“我就说嘛，范家早就没落了，还装什么大尾巴狼！识相的就趁早把这破铺子关了，别在落霞镇丢人现眼——”
“修得了。”
范渊淡淡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王德发一愣：“什么？”
“我说，这本书我修得了。”范渊从柜台下取出工具盒，动作从容，“不过修复费可不便宜。”
“修得了？”王德发半信半疑，“你可别打*****，要是你修坏了怎么办？”
“修坏了，我赔你十倍的价钱。”范渊头也不抬，“若是修好了，你也得出双倍的修复费。敢不敢赌？”
王德发被这话一激，顿时来了脾气：“赌就赌！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来人，给他搬张椅子来，我就在这儿看着你修！”
范渊嘴角微微上扬，不再多言。他将那本破损的古籍小心翼翼地铺在桌面上，取出特制的符墨和工具，开始了修复工作。
他的动作极慢，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先是用特制的药水将碎裂的书页软化，然后用极其精细的镊子将碎片一片一片地归位，再用符墨填补缺失的部分……整个过程中，范渊的呼吸始终保持着同一个节奏，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王德发原本还想说些风凉话，但看着范渊那专注的神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此刻的范渊与平日里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判若两人，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蕴**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当日头西斜，夕阳的余晖洒进铺子时，范渊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工具。
“修好了。”
王德发连忙凑上前去，看清那本书的模样后，顿时目瞪口呆。原本碎成渣的书页竟然奇迹般地重新组合在一起，虽然还能看出修补的痕迹，但书页平整，字迹清晰，简直就像是换了一本新书一般。
“这……这怎么可能……”王德发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他身后的两个帮闲也是一脸震惊。
范渊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淡淡道：“修复费，五百两银子。书可以拿走了。”
“五百两！”王德发回过神来，脸色涨红，“你抢钱啊！”
“王公子若是不服，大可去云城打听打听，看我范家的修复费是多少。”范渊的语气依然平静，“何况方才可是你自己要赌的，怎么，想赖账？”
王德发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言以对。他确实是想来找茬的，没想到反而被范渊将了一军。他恨恨地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摔在柜台上：“你给我等着，我——”
“德发，够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王德发回头一看，只见范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那双浑浊的眼睛正平静地看着他。
不知为何，王德发被那目光看得浑身发毛。他咬了咬牙，恨恨地瞪了范渊一眼，带着两个帮闲灰溜溜地离去了。
“爷爷。”范渊看着祖父，欲言又止。
范离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多说，然后转身走向后堂。“渊儿，跟我来。”
范渊连忙跟上。
后堂内，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地面上，尘埃在光线中缓缓飘舞。范离站在窗前，背对着范渊沉默了许久，这才缓缓开口。
“渊儿，你知道我们范家为何会落到如今这般田地吗？”
范渊摇了摇头。祖父从未向他详细讲述过范家衰落的原因，他只知道三十年前发生了一场变故，至于具体是什么，祖父一直讳莫如深。
“因为我们范家守护着一个秘密。”范离缓缓转身，从怀中取出一枚残破的玉符，“一个足以让整个符界疯狂的秘密。”
那枚玉符通体碧绿，但表面布满了裂纹，仿佛随时都会碎裂开来。范渊盯着那枚玉符，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脉中蠢蠢欲动。
“这是你父亲失踪前留下的。”范离将玉符放在范渊手心，“我本想等你再年长些再交给你，但今日的事让我意识到，时机或许已经成熟了。”
“爷爷，这是……父亲的遗物？”
“不错。”范离点点头，“今晚子时，你去后山古井。那里有一样东西在等着你，或许能解开你心中的一些疑惑。”
“后山古井？”范渊眉头微皱，“那里不是废弃已久了吗？”
“表面上是废弃了。”范离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有些东西，埋得越深，就越是危险。渊儿，今夜之行，你要小心。我老了，无法再护你周全，但至少可以给你指引一条路。”
“爷爷……”范渊握紧那枚玉符，心中百感交集。
范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渊儿，我们范家的人，修的是心，不是符。无论何时，都要记住这一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今夜子时，后山古井。切记，莫要让任何人跟踪你。”
说完，范离转身离去，留给范渊一个佝偻却挺拔的背影。
范渊低头看着手中的残破玉符，那温润的触感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他能感觉到，眉心处那块形似符文的胎记正在隐隐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破茧而出。
窗外，夜幕渐渐降临。
命运的齿轮，从这一刻开始转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