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陈海东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转过头看着陈知秋。
“什么路子？”
陈知秋把自己的计划跟他说了，就是街边摆象棋残局。
想在短时间内凑够启动资金，只能剑走偏锋。
象棋残局挑战这种套路，在后世已经烂大街。
但在这个时代，估计没人见过，大有可为。
陈知秋早就计划好，说得非常详细。
在街边摆象棋残局，五块钱挑战一次，挑战成功给五十块。
棋盘是现摆的，残局经过精挑细选，看着简单，实际上陷阱重重。
象棋残局挑战，本质上是一种骗局。
只要不是职业棋手，基本不可能赢。
即使是职业棋手，也不可能赢，最多只是和棋而已。
而他上辈子在监狱里，闲来无事，看过很多书。
恰巧他喜欢下象棋，曾经把一本象棋残局大全翻了不下百遍。
那些看似必输的残局，怎么走能赢，怎么走能和，他了如指掌。
反过来，那些看似必赢的残局，怎么设陷阱让对手输，他也一清二楚。
“你需要我做什么？”
陈海东不是很明白，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当托。”陈知秋说。
“当托？”
“对，你假装是路人，过来挑战，我让你赢一把。”
“你赢完之后，就大声嚷嚷，吸引别人来玩。”
陈海东想了想，挠了挠头。
“可是我不会下棋啊。”
“不需要会，我让你走哪步，你就走哪步。”
陈海东又想了想，随即一拍大腿。
“行，我听你的。”
他没有问这个主意靠不靠谱，没有问会不会被抓，甚至没有问赚了钱怎么分。
这就是陈海东，或许不够聪明，但讲义气。
只要是陈知秋说的，他就信。
两人当即开始做准备。
陈海东不砍柴了，坐在车后座，跟着陈知秋回他家。
接下来的一天，陈知秋都在做准备。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副旧象棋，棋盘是用薄木板画的，画得很标准。
棋子齐全，只是红方的兵被老鼠啃掉了一个角，还能用，不碍事。
这个年代娱乐项目少，象棋简单，容易上手，在国内非常流行。
陈知秋和他弟弟都喜欢下象棋，两人经常在家里切磋。
别看他只读到初中，没有读高中，其实他不笨，反而非常聪明。
只是以前读书的时候不认真，没人督促，导致基础没有打好。
基础没有打好，后面越学越费劲，成绩不行，干脆不读了。
他弟弟陈知礼读书成绩倒是很好，是村里公认的天才。
可两人下棋时，陈知秋都是赢多输少，往往把弟弟杀得汗流浃背。
他弟弟好几次输破防了，差点掀棋盘耍赖。
陈知秋把陈海东叫到旁边，把棋盘摊在桌上，摆出一个残局。
随后一边推演，一边讲解，一边让陈海东记。
这个残局叫七星聚会，是象棋残局中最经典的一个。
红方只剩一车一兵，黑方士象全，还有一马一炮。
看着黑方优势巨大，实际上红方有隐藏的杀招。
如果不按正确的顺序走，红方必输无疑。
就算按正确顺序走，最多也只能求和。
上辈子他在监狱里，光这一个残局就研究了好几天。
他坐在桌前，先一个人对着棋盘推演。
第一步红车进三，黑将平四。
第二步红兵平五，黑将进一。
第三步红车退一，黑将退一……
每一步怎么走，都在他脑子里清清楚楚。
他又摆了几个残局，一一推演，直到确认每一步都烂熟于心。
整整一天，陈知秋和陈海东都在研究象棋残局。
陈知秋负责讲，陈海东负责记。
在赚钱的强烈**下，两人无比认真，连时间都忘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黄依云问他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陈知秋没有隐瞒，直接说辞工了。
黄依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并没说什么。
她昨天已经看出来儿子变了，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年轻人了。
何况他昨天才离婚，不好说他，怕他想不开。
***倒是很想得开，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几口，说：
“辞了就辞了，再找别的活干。”
这个年头，很多人还在贫困线上，连温饱都混不上。
工作代表着能吃饱饭，大家对工作都无比重视。
陈知秋明白父母担心自己，于是解释道：
“爸妈，不用担心，我打算做点小生意，比打工更赚钱。”
***和黄依云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
陈知秋和陈海东按照约定时间，在村口碰头。
陈知秋骑着自己的二八大杠，把棋盘和棋子放进一个布兜里，挂在车把上。
陈海东同样骑了一辆二八大杠，后座上绑着一个小马扎和一块折叠木板。
冬天的早晨，田里笼着一层薄雾。
远处的山影影绰绰，像一幅水墨画。
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辆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过去，冒出一股黑烟。
两人没急着上县城，而是在那里一遍遍进行排练。
花了一个多小时，排练了七八遍。
陈知秋觉得差不多了，两人这才骑车前往县城。
到了县城，直接去了城南的步行街。
九二年的县城步行街，其实就是一条稍微宽一点的街道，两边是各种店铺，有卖衣服的，卖鞋的，卖日用品的，还有几家小吃店。
在步行街的街口，有一棵大榕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遮出一**阴凉，是这里的地标。
虽然是冬天，但街上人不少。
快过年了，大家都出来置办年货。
陈知秋在榕树旁边找了个位置，把折叠木板架在两个马扎上，铺上棋盘，摆好棋子。
第一个残局，摆的是七星聚会。
他还在旁边放一块纸板，上面写着象棋残局挑战几个显眼大字。
大字下面则写着“五元挑战一次，挑战成功奖励五十元”的小字。
陈海东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假装看热闹的路人，伺机而动。
陈知秋蹲在棋盘后面，也不吆喝，就那么安静地等着。
给了陈海东一个眼神后，陈海东假装被吸引的路人，走过来观看。
与此同时，有个中年男人也被吸引了，停下来看了一眼。
“这是残局？”
陈知秋点了点头。
“怎么玩？”
“五块钱挑战一次，赢了给五十。”
五块搏五十块，这个赔率相当吸引人。
中年男人顿时来了兴趣，蹲了下来，仔细研究残局。
“红方先走？”
“对，选黑也行。”
中年男人看了一会儿，想不出破解之法，摇摇头站起来走了。
陈知秋并不急，耐心等待鱼儿咬钩。
他知道，会有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