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十八分涨到了七十六分。两个月后，期中**九十二分，全班第五。
钱浩高兴得不行，那天晚上专门过来吃饭，还提了一瓶酒。
我以为他是来感谢我的。
老邻居陈淑琴那阵子也劝过我。她是我在学校的同事，一块搭班教了十五年，退休后还住在建东路老小区，隔三差五打电话来。
"桂珍，你可悠着点。"她在电话里压着嗓子说，"我见得多了，二婚的男人，没一个是好伺候的。你那套学区房可千万别动，那是你最后的底牌，谁来都不能给。"
我当时笑着说："淑琴，你想多了，德生不是那种人。"
陈淑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说了一句："你教了三十年数学，脑子比谁都清楚。但有一种题你做不好，那就是你自己出的题。"
我没听进去。
五年里，我把退休金大半花在了这个家的日常开销上，换窗帘、修热水器、买菜买米买油，七零八碎加起来，光我算得清的就花了小十万。
我心甘情愿的。
我以为这个家是我的。
我以为这个男人是我的。
我以为那些"妈妈长妈妈短"的叫声，是真的。
朵朵说出那番话之后大概两个礼拜，钱浩在饭桌上第一次正式提出了过户的事。
那天是个礼拜天，钱浩和王丽丽带着朵朵来吃午饭。桌上四菜一汤，***、清炒藕片、蒜蓉虾仁、凉拌**，还有一锅西红柿鸡蛋汤，都是我从早上九点就开始忙活的。
吃到一半，钱浩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了一眼钱德生。
钱德生接到那个眼神，咳嗽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了口："桂珍啊，有个事我琢磨好几天了，想跟你商量商量。"
我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钱浩那个公司最近在搞一批新项目，需要一笔周转的钱，银行那边要看资产证明。他自己那套房子贷款还没还完，拿不出来。我就想着，你建东路那套学区房一直空着，也没出租，不如先借给钱浩用一下，在银行那边当个凭据，事情办完了就还你。"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平平的，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一样轻描淡写。
可我注意到，他右手的玉扳指又开始转了。
我没有立刻接话。
钱浩见**开了头，马上接上来："妈，这事其实挺简单的，就是走个手续。房子还是您的，谁也不会碰。银行那边需要看个本子，用完了我立刻给您还回来。您放心，我还能占您便宜不成？"
他笑着说这话，嘴角往上翘，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笑容诚恳得像教科书上的模板。
王丽丽坐在一旁低头扒饭，谁也不看。朵朵在桌子底下踢我的椅子腿，嘴里嚼着虾仁，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桂珍，钱浩的意思是，不是要你卖房子，就是临时用一下产权证明。"钱德生给我夹了一块***，筷子稳稳的，脸上全是关切，"你想想，钱浩生意做好了，咱们一家子都受益。而且你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放在那不交物业费也是浪费。"
我看着碗里那块***，油光锃亮的，用的是我早上六点半就去菜场买的精五花肉，挑了半个小时才选中的。
"我再想想。"我说。
钱浩的笑容凝了一下，很短。他拿手机的那只手往口袋里缩了缩，大拇指在手机壳上飞快地点了两下。
"妈，您多想想，不急。"他又笑了起来，语气比刚才甜了一个度，"这事全看您，我和我爸绝不勉强。"
他不勉强？他嘴上说不勉强，可从那顿饭开始，他每个礼拜来吃饭，每次都要"不经意"地提一嘴。
"妈，银行那边又催了。"
"妈，这批材料下个月到，晚了就拿不到好价了。"
"妈，您那房子位置好，银行特别认，用一下就完事了。"
每一次，钱德生都在旁边帮腔。
"桂珍，钱浩不容易，你就当帮孩子一把。"
"桂珍，反正房子也不卖，就是个名义上的事。"
"桂珍，你要是信不过钱浩，还信不过我吗？"
他们一唱一和，像早就排练过无数遍的双簧，配合默契得让我心底发凉。
更让我寒心的是那顿请客饭。
朵朵虽然期中考了九十二分，但钱浩在亲戚面前提起时，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