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姜梨发现,沈扶月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主子。
上一刻还坐在软榻上冷冷说“本宫倒要看看是谁盼着本宫睡不好”。
下一刻,整个昭华宫就开始配合她演戏。
先是云枝让人把皇后送来的安神香收进了内殿。
当然,不是真的点。
真正点的是昭华宫自己常用的浅梅香,气味很淡,不容易被人察觉。
随后,沈扶月便称身子不适,午膳只用了半碗粥。
到了傍晚,又说夜里多梦,心口发慌,让太医院送了安神汤来。
消息不大不小,刚好够宫里有心人听见。
姜梨站在外殿,看着宫女们来来回回传话,心里默默感慨。
专业。
太专业了。
现代职场里,领导要演个项目风险,都没沈扶月这么会铺垫。
她这边刚说睡不好,那边太医请脉、安神汤、减膳、倦怠,**流程立刻跟上。
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昭妃被那香囊折腾出了毛病。
姜梨低头端着茶盘,忍不住在心里给沈扶月点了个赞。
不愧是能在后宫得宠的人。
这演技,要是放到现代,怎么也能拿个最佳女配。
只是她刚这么想完,云枝就扫了她一眼。
“姜梨。”
姜梨立刻站直。
“奴婢在。”
云枝看着她:“你笑什么?”
姜梨心头一紧。
完了。
她刚才嘴角动了吗?
这具身体怎么这么不懂事?
她赶紧低头:“奴婢没有笑,奴婢只是觉得娘娘身子不适,心里担忧。”
云枝盯着她看了片刻。
“担忧得嘴角往上?”
姜梨:“……”
这个云枝姐姐眼睛也太尖了。
她只好硬着头皮解释:“奴婢是想到娘娘福泽深厚,一定能逢凶化吉,所以心里又安心了一些。”
云枝沉默了。
姜梨心里疯狂打鼓。
这理由是不是太硬了?
过了一会儿,云枝轻轻哼了一声。
“油嘴滑舌。”
姜梨立刻低头装老实。
她发现自己这张嘴迟早要惹事。
现代说顺嘴的东西太多,放到宫里,随便一句都可能被人抓住小辫子。
她以后必须少说话。
少说少错。
当然,真遇到要命的时候,该说还是得说。
不说更容易死。
外头天色渐暗,宫灯一盏盏点了起来。
沈扶月靠在内殿软榻上,脸色被胭脂压得比平日白了两分,眉眼间也刻意添了几分倦色。
若不是姜梨亲眼看见云枝给她上妆,差点真信了。
这时,一个小太监从外头进来,低声禀道:“娘娘,皇后娘娘宫里的赵嬷嬷又来了。”
姜梨心里一动。
来了。
鱼上钩了。
沈扶月半垂着眼,声音懒懒的:“请进来吧。”
云枝应下,亲自出去迎人。
姜梨站在角落,低眉顺眼地捧着茶盏。
她现在是内殿新来的宫女,按理说不该太显眼。
可越是这样,她越要注意每个人的动作。
没一会儿,赵嬷嬷就进来了。
她今日仍旧穿着皇后宫的深褐色宫装,脸上带着和气的笑。
那笑看起来慈祥,却让姜梨想起现代公司里那种专门来“关怀员工”的高层。
嘴上问你累不累。
手里拿着新的任务表。
赵嬷嬷一进殿,先向沈扶月行礼。
“奴婢给昭妃娘娘请安。”
沈扶月靠在软榻上,抬了抬手。
“嬷嬷不必多礼。”
赵嬷嬷站起身,目光在沈扶月脸上轻轻一扫,随即露出担忧之色。
“娘娘脸色瞧着不大好,可是昨夜没睡安稳?”
沈扶月微微蹙眉。
“许是近来天冷,本宫夜里总是多梦。”
赵嬷嬷叹道:“皇后娘娘听了,心里很是挂念。昨日送来的安神香,也不知娘娘用着可还好?”
来了。
重点来了。
姜梨低着头,耳朵却竖得比谁都认真。
沈扶月轻声道:“皇后娘娘费心了。那香本宫用着还算安稳,只是半夜仍旧醒了两回。”
赵嬷嬷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东西。
很快。
快到若不仔细看,根本捕捉不到。
姜梨虽然低着头,但余光一直在赵嬷嬷脸上。
她看见了。
那不是担忧。
更像是确认。
赵嬷嬷在确认沈扶月有没有真的受影响。
姜梨心里微微一沉。
看来香囊和安神香之间,大概率是一套连环计。
香囊里的寒息草让沈扶月心悸失眠。
安神香再以“安神”为名送来,里面也许还有别的东西。
若沈扶月真的用了,身体只会越来越差。
到时候外人只会以为她争宠太盛、心神不宁,谁会想到皇后送来的东西有问题?
这一招很阴。
也很慢。
不直接**,却能一点点把人拖垮。
赵嬷嬷又关切道:“夜里醒了两回,那还是不够安稳。娘娘不如让太医再调一副方子。”
沈扶月轻轻叹了口气。
“太医也说是气血有些虚,养养便好。”
赵嬷嬷笑道:“娘娘年轻,身子底子好,养几日自然就好了。只是这宫里事多,娘娘也该少操些心。”
这话听着体贴。
可姜梨越听越觉得有问题。
少操心?
意思是让沈扶月别查?
还是提醒她别管不该管的?
沈扶月却像没听出来似的,淡淡笑了笑。
“嬷嬷说的是。”
赵嬷嬷又和沈扶月寒暄了几句。
末了,她忽然转头看向姜梨。
“这丫头倒是眼熟。”
姜梨心里一紧。
又来了。
她立刻上前行礼:“奴婢姜梨,昨日见过嬷嬷。”
赵嬷嬷笑着道:“原来是你。瞧着倒是伶俐。昭妃娘娘身边能有这样的人伺候,皇后娘娘也放心。”
姜梨听得头皮发麻。
这话不对。
正常夸人不会这样夸。
什么叫皇后也放心?
这不是明晃晃提醒沈扶月:你身边的人,皇后也盯着。
沈扶月看了姜梨一眼,笑意淡了些。
“姜梨刚调到本宫身边,规矩还不熟,算不得伶俐。”
赵嬷嬷道:“能得娘娘看重,便是她的福气。”
姜梨低着头,一声不吭。
她现在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只鹌鹑。
可赵嬷嬷偏偏不放过她。
“姜梨,娘娘夜里睡得不安,你们这些近身伺候的可要仔细些。尤其是香炉、茶水、夜灯,半点都不能马虎。”
姜梨乖巧道:“奴婢记下了。”
赵嬷嬷眼底笑意更深。
“记下就好。”
她离开后,殿内安静了片刻。
沈扶月脸上的虚弱之色慢慢褪了。
她坐直身子,看向姜梨。
“你方才可看出什么?”
姜梨心里叹气。
果然又要**。
她硬着头皮道:“奴婢不敢乱说。”
沈扶月淡淡道:“本宫让你说。”
这句话姜梨现在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她发现沈扶月每次让她说,基本都是要命题。
说不好,死。
说太好,也危险。
她想了想,谨慎开口:“赵嬷嬷很关心娘娘夜里醒了几次。”
沈扶月没有说话。
云枝接道:“她是奉皇后娘娘之命来探望,自然会问这些。”
姜梨点头:“是。可她问得太细了。”
云枝一顿。
姜梨继续道:“若只是关心,问娘娘睡得好不好便够了。可她问安神香用着如何,又问夜里醒几次,还让奴婢注意香炉、茶水和夜灯。”
沈扶月眸色渐沉。
姜梨声音更低:“奴婢觉得,她不是只想知道娘娘睡得好不好。她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有没有起作用。”
殿内彻底静了下来。
云枝脸色也变了。
沈扶月轻轻**袖口,忽然笑了一声。
“确认有没有起作用。”
她声音不大,却冷得厉害。
“皇后还真是体贴。”
姜梨低着头不敢接话。
她现在已经基本确定,皇后宫里确实有问题。
但她也知道,确定是一回事,能不能抓到证据是另一回事。
宫里最难的不是看出别人害你。
是你看出来了,还得装作不知道。
沈扶月看向云枝。
“安神香验了吗?”
云枝道:“太医验过一遍,只说香料无毒。”
沈扶月冷笑:“无毒,不代表无害。”
姜梨心里默默点头。
这话对。
很多东西单独看没毒,混在一起就不好说了。
现代还有食物相克、药物相互作用呢。
宫里这些人要害人,肯定不会傻到直接往香里放砒霜。
那太低端了。
赵嬷嬷这种老员工,必然走的是长期潜伏路线。
云枝问:“娘娘,那接下来怎么办?”
沈扶月没说话,而是又看向姜梨。
姜梨:“……”
她真的很想假装自己晕过去。
但她不敢。
她想了片刻,说:“娘娘,既然赵嬷嬷提到了香炉、茶水和夜灯,那就说明她可能会从这几处继续试探。”
云枝皱眉:“你的意思是,她还会再动手?”
姜梨道:“奴婢只是猜测。若她想确认娘娘身体虚弱的原因,就可能会让人打听这些东西有没有照常用。若她想继续让娘娘不适,也可能会换一种方式。”
沈扶月听懂了。
“昭华宫里有她的人。”
姜梨心里一跳。
她本来不想说这么直白。
但沈扶月已经说了,她只能顺着往下。
“奴婢觉得……应该有。”
这话一出,殿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云枝脸色沉了下来。
昭华宫里有皇后的人。
这件事大家其实心里都有数。
只是没有证据,不能轻易动。
后宫各宫之间互相安插眼线,是明面上不能说、暗地里人人都知道的事。
可现在不一样。
香囊已经出事。
若昭华宫里真有人配合皇后宫,那沈扶月身边就不安全。
沈扶月沉默片刻,道:“查。”
云枝应下。
沈扶月又道:“不要惊动太多人。先查近几日谁往外递过话,谁接触过香炉和茶水。”
云枝道:“是。”
沈扶月看着姜梨,忽然问:“你怕不怕?”
姜梨一愣。
她当然怕。
怕得要命。
但这话不能直接说得太怂。
她认真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说实话。
“怕。”
沈扶月看着她。
姜梨补充道:“但怕也没用。奴婢现在已经在娘娘身边了,若有人害娘娘,奴婢也跑不了。”
沈扶月笑了一下。
“你倒是清楚。”
姜梨心想,不清楚不行。
她现在和沈扶月就是一**上的。
船沉了,沈扶月可能还能挣扎两下,她这个小宫女直接就没了。
她必须让这船稳住。
至少在她找到归墟井之前,不能翻。
这时,外头忽然有宫女来禀。
“娘娘,皇上今晚翻了柳贵人的牌子。”
沈扶月脸上的笑意淡了淡。
云枝也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姜梨站在旁边,努力降低存在感。
她知道,这种时候千万不能乱说话。
得宠妃子听到皇上去了别人宫里,心情多半不会好。
虽然在现代人看来,这事荒唐得很。
可在后宫,这就是现实。
沈扶月没有发怒,也没有露出明显失落。
她只是淡淡道:“知道了。”
宫女退下后,殿内气氛有些沉。
姜梨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她忽然有点明白沈扶月为什么会那么在意恩宠。
不是因为她恋爱脑。
而是因为在这个地方,皇帝的宠爱就是资源,就是护身符。
皇帝多看她一眼,别人害她时就要多想一层。
皇帝少看她一眼,墙倒众人推的速度会比雪落得还快。
沈扶月靠回软榻,闭了闭眼。
“都下去吧。本宫乏了。”
众人行礼退出。
姜梨跟着云枝出来时,心里有些复杂。
她不喜欢后宫这种争宠规则。
可她也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
沈扶月如果不争,等着她的不是清静日子,而是更深的算计和更快的失势。
云枝走在前头,忽然停下。
“姜梨。”
姜梨回神:“云枝姐姐?”
云枝看着她,低声道:“方才皇上翻柳贵人牌子的事,别在娘娘面前提。”
姜梨赶紧点头。
“我知道。”
云枝似乎有些意外她答得这么快。
姜梨小声道:“这种事,提了娘娘不高兴,不提娘娘也知道。既然帮不上忙,就别添堵。”
云枝看了她一会儿。
“你倒是真比以前明白了。”
姜梨笑得有些勉强。
“吃一堑,长一智。”
差点冻死一次,可不就长智了吗?
夜里,姜梨第一次在外间值守。
说是值守,其实就是不能睡死。
主子夜里若要水、要灯、要人,外间宫女必须立刻听见。
姜梨坐在小杌子上,身上披着一件旧棉衣,困得眼皮打架。
她白日里忙了一天,膝盖还疼,本来就累得不行。
现在还要值夜。
简直是古代版无偿加班。
她靠着墙,努力睁着眼。
可困意一阵一阵往上涌。
就在她快要睡过去时,手腕上的玉坠忽然微微一热。
姜梨猛地清醒。
她低头看去。
半月玉坠在昏暗灯光下泛着一点微弱的光。
那光很淡,像被雾蒙住的月色。
姜梨心跳加快。
又来了。
自从她穿来后,这玉坠已经不止一次发热。
每一次,似乎都和归墟井有关。
她轻轻握住玉坠,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幅模糊画面。
荒草。
枯井。
铁链。
还有一株开在井边的老梅树。
梅枝上压着雪,雪水一滴一滴落进井口。
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哭声又响了起来。
“寒月归……”
“归来人……”
姜梨呼吸一滞。
她想看得更清楚些,可画面忽然消失。
玉坠也重新凉了下去。
她坐在原地,心跳久久没有平复。
老梅树。
井。
雪水。
这些信息加起来,像是在指引她什么。
难道归墟井就在冷宫一带?
春桃说过,冷宫里有口封了百年的井。
可问题是,她现在根本出不去。
宫里夜间有巡逻,她一个小宫女乱跑,被抓住轻则挨罚,重则当成刺客同党。
姜梨揉了揉眉心。
不能急。
要想去冷宫,必须先找一个合理借口。
或者等一个能靠近后花园、冷宫附近的差事。
正想着,内殿传来沈扶月低低的咳声。
姜梨立刻起身,端了温水进去。
沈扶月靠在榻上,脸色在灯下有些苍白。
这一次不是装的。
她似乎真的没睡好。
姜梨把水递过去。
“娘娘。”
沈扶月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抬眼看她。
“你方才在外头发什么呆?”
姜梨心里一跳。
这位娘娘怎么睡着了还这么敏锐?
她低声道:“奴婢只是有些困。”
沈扶月看了一眼她发白的脸和还未完全恢复的腿,语气淡淡:“明日不用你值夜了。”
姜梨一愣。
这是体恤她?
沈扶月又补了一句:“免得你在本宫外间睡死过去,传出去丢人。”
姜梨:“……”
她就知道。
这个主子的关心永远带刺。
但她还是老老实实谢恩。
“多谢娘娘。”
沈扶月放下茶盏,忽然问:“姜梨,你觉得本宫可怜吗?”
姜梨一惊。
这问题比前面所有问题都危险。
说可怜,不敬主子。
说不可怜,又显得假。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娘娘不是可怜。”
沈扶月看着她。
姜梨继续道:“娘娘只是活得不容易。”
这句话落下,沈扶月的神色微微变了。
烛火轻晃,映得她眉眼有一瞬间的空茫。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道:“这宫里,谁又容易。”
姜梨没有说话。
是啊。
谁都不容易。
沈扶月不容易。
原主姜梨不容易。
连那个看起来阴森森的谢临渊,或许也不容易。
只是大家的不容易,最后都会变成互相伤害的刀。
沈扶月闭上眼。
“下去吧。”
姜梨行礼退下。
这一夜,她没有再睡着。
第二日一早,云枝开始暗查昭华宫内递消息的人。
查得很安静。
没有大张旗鼓,也没有立刻审问。
只是把近几日出入昭华宫的人、接触过香炉和茶水的人,全都列了一遍。
姜梨站在旁边帮忙递名册。
她惊讶地发现,云枝看似不声不响,实际对昭华宫每个人的差事都记得很清楚。
谁什么时辰当值,谁平日和谁走得近,谁家里还有亲人在别处当差,她都心里有数。
姜梨肃然起敬。
这才是真正的后宫项目经理。
她那点职场经验,在云枝面前也就算个实习生。
云枝翻着名册,指尖忽然停在一个名字上。
“翠微。”
姜梨看过去。
翠微,是昨日在窗外说她坏话的两个小宫女之一。
她记得这个声音。
云枝淡淡道:“她昨日去过浣衣局。”
姜梨问:“浣衣局有什么问题吗?”
云枝看她一眼。
“皇后宫里赵嬷嬷的侄女,在浣衣局当差。”
姜梨顿时明白了。
消息可能是通过浣衣局传出去的。
宫里不能随便出入别宫,但各处宫人总有差事交接。
浣衣、膳房、针线局、太医院,这些地方就是消息流动最快的地方。
姜梨低声道:“那要不要直接查她?”
云枝摇头。
“太早。”
姜梨想了想,也明白了。
现在只能证明翠微***,不能证明她一定是**。
更不能证明她和香囊案有关。
若打草惊蛇,背后的人只会藏得更深。
云枝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该怎么办?”
姜梨:“……”
怎么每个人都喜欢问她怎么办?
她只是个刚穿来的小宫女。
不是后宫咨询顾问。
但云枝既然问了,她也只能答。
姜梨小声道:“可以给她一个假消息。”
云枝眼神微动。
姜梨继续道:“比如让她以为娘娘用了安神香后,夜里心悸更重,今日还险些晕倒。若她真是递消息的人,她一定会把这个消息送出去。”
云枝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道:“你这法子,倒像钓鱼。”
姜梨点头:“嗯,钓鱼。”
云枝皱眉:“钓鱼?”
姜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顺嘴用了现代说法。
她赶紧补救:“就是……放饵。”
云枝看她一眼。
姜梨立刻闭嘴。
以后说话一定要过脑子。
云枝把这件事回了沈扶月。
沈扶月听完后,沉默片刻,竟然同意了。
于是,当日下午,昭华宫里便传出一个更细的消息。
昭妃娘娘用了安神香后,夜里惊醒,今早心悸头晕,差点打翻茶盏。
消息放出去不久,翠微果然找了个借口去了浣衣局。
云枝派人远远跟着。
傍晚时,跟踪的人回来禀报。
翠微在浣衣局后巷,见了一个穿灰衣的小宫女。
那小宫女,正是赵嬷嬷侄女身边的人。
线终于露出来了。
沈扶月坐在殿内,脸色冷得厉害。
云枝低声道:“娘娘,要不要拿下翠微?”
沈扶月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向姜梨。
姜梨已经麻了。
这次她学聪明了。
不用等沈扶月问,她先低头装死。
看不见我。
看不见我。
沈扶月却偏偏开口:“姜梨,你说。”
姜梨心里默默流泪。
果然,职场最怕领导觉得你好用。
她只能抬头,小心道:“奴婢觉得,现在拿下翠微,只能查到一个递话的。可若留着她,或许还能知道皇后宫下一步要做什么。”
沈扶月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本宫也是这么想的。”
姜梨松了口气。
看来这次答案对了。
沈扶月道:“继续盯着。不要惊动她。”
云枝应下。
香囊案到这里,已经不再只是香囊。
昭华宫内部有**。
皇后宫外部有人接应。
安神香很可能还有后招。
姜梨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不小心掀开了一块地砖。
结果下面不是灰。
是一窝蛇。
夜幕降临时,姜梨从内殿出来透气。
她站在廊下,看着远处宫灯,心里有些疲惫。
她只是想回家。
可现在她离回家还很远。
离宫斗中心却越来越近。
手腕上的玉坠安静贴着皮肤,凉得像雪。
姜梨低声叹了口气。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她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姜姑娘又在求神仙?”
姜梨浑身一僵。
不用回头。
这个声音她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谢临渊。
她慢慢转身,果然看见那人站在廊柱旁。
绛紫色衣袍,冷白的脸,唇角带着一点不太真诚的笑。
他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姜梨心里一紧。
他听见了多少?
她赶紧行礼。
“奴婢见过谢公公。”
谢临渊没有叫她起来,只垂眼看着她。
“姜姑娘近来在昭华宫,倒是忙得很。”
姜梨低头:“都是娘娘吩咐的差事。”
谢临渊轻笑。
“是吗?”
姜梨硬着头皮:“是。”
谢临渊缓步走近。
“咱家怎么听说,昭华宫今日放了饵,钓了一条鱼?”
姜梨心口一跳。
他怎么又知道?
这人到底在宫里装了多少耳朵?
谢临渊看着她僵住的样子,笑意深了些。
“钓鱼这个说法,倒新鲜。”
姜梨:“……”
完了。
刚才那句话还是传出去了。
她艰难解释:“奴婢只是随口一说。”
谢临渊慢慢道:“随口一说,便能让昭妃查出**。”
姜梨背后冒冷汗。
他知道得太多了。
姜梨低声道:“谢公公误会了,奴婢只是运气好。”
谢临渊俯身,声音压低。
“姜梨。”
“奴婢在。”
“一个人运气太好,也会招人怀疑。”
姜梨心脏跳得飞快。
她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害怕和茫然。
“奴婢只是不想死。”
这句话一出口,谢临渊脸上的笑意似乎淡了一点。
姜梨继续道:“奴婢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也知道宫里不是奴婢能乱说话的地方。可若有人害娘娘,奴婢也活不成。奴婢做这些,不是为了出风头,真的只是想活。”
她说得半真半假。
真的是她想活。
假的是,她不只是想在宫里活。
她还想回现代。
谢临渊静静看着她。
许久,他忽然伸手。
姜梨下意识想躲,却硬生生忍住。
谢临渊的指尖没有碰她,只是停在她鬓边,替她摘下了一片不知何时落上的梅瓣。
那片梅瓣很小,沾了点雪水。
他捏在指间,看了看。
“想活,不丢人。”
姜梨一怔。
谢临渊把梅瓣随手丢进雪里,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温和。
“只是姜姑娘要记住,宫里想活的人很多。”
他看着她,轻声道:“最后能活下来的,都是会选主子的人。”
姜梨心头微沉。
这话是什么意思?
提醒她站稳沈扶月?
还是暗示她,沈扶月未必护得住她?
谢临渊没有解释。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
“对了。”
姜梨抬头。
谢临渊微微侧脸,灯影落在他眼尾,显得那点笑意格外凉。
“明日皇上要去后花园赏梅。昭妃娘娘若想见驾,机会不错。”
说完,他便走了。
姜梨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皇上明日去后花园赏梅?
谢临渊为什么告诉她这个?
是皇帝的意思?
还是他自己的意思?
她忽然意识到,沈扶月想重新获得皇帝注意,这确实是个机会。
但机会和陷阱,在宫里往往长得一模一样。
姜梨低头看向地上的那片梅瓣。
梅瓣落在雪中,红得刺眼。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预感。
明日后花园,绝不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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