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姜梨第二日才知道,宫里查案和现代公司查责任其实差不多。
都是先看谁经手,再看谁甩锅,最后看谁最想让别人倒霉。
区别是,现代甩锅最多扣绩效。
宫里甩锅,可能扣脑袋。
香囊的事被沈扶月压了下来。
明面上,昭华宫风平浪静。
皇后赏下来的香囊仍旧被好好收进**里,对外只说昭妃娘娘喜欢得很,打算等除夕宴那日再佩戴。
但暗地里,云枝已经带着人开始查。
姜梨原本以为,这种事轮不到她插手。
她一个刚从雪地里爬回来的小宫女,能活着已经不容易了。
谁知一大早,她刚学完奉茶规矩,云枝就把她叫去了偏殿。
偏殿里摆着一张小案。
案上放着昨夜那个紫檀木匣,还有被拆开的香囊。
香料被分成几小份,分别放在白瓷碟里。
姜梨一进去,整个人都精神了。
不是高兴。
是害怕。
她现在看见这个香囊,就像看见一个未拆封的**。
云枝站在案边,神色比平时更严肃。
“娘娘让你来看看。”
姜梨心里咯噔一下。
看什么?
她又不是专业验毒的。
她现在的技能点主要集中在:上班摸鱼、写周报、点奶茶、看人脸色。
验毒这种高端项目,她真不会。
姜梨低头道:“云枝姐姐,奴婢不懂香料。”
云枝看她一眼。
“娘娘知道你不懂。”
姜梨刚松一口气,云枝又道:“娘娘只是想知道,你梦里那个老神仙有没有再提醒你什么。”
姜梨:“……”
好。
神仙人设彻底绑定了。
她就知道,**这种东西,开了头就得一直补。
姜梨慢慢走到案前,低头看那只木匣。
紫檀木匣做得很精细,外层还裹着一层淡**油纸。若真是路上沾雪,油纸上应该会留下痕迹。
但油纸干干净净。
木匣内侧也是干的。
只有香囊右下角湿过。
这说明湿痕确实不是运输途中造成的。
是有人专门在香囊上动过手脚。
姜梨不敢表现得太熟练,只能装作很努力地回忆梦境。
她皱着眉,看了好一会儿。
云枝问:“看出什么了?”
姜梨小心道:“奴婢不敢说。”
云枝道:“娘娘让你说,你便说。”
姜梨只好抬手指了指香囊右下角。
“昨夜那个梦里,奴婢好像看见白胡子老爷爷指着这里,说……水不是水。”
云枝一怔。
“水不是水?”
姜梨点头。
她也觉得自己现在像个江湖骗子。
但没办法。
现代观察力不能直接讲,宫里又信玄学,她只能把所有推理都包装成神仙售后服务。
姜梨继续道:“奴婢猜,或许这湿痕不是清水。若是清水,干了之后不该有这么淡的香气。”
云枝立刻凑近闻了闻。
她眉头微皱。
“确实有一点甜香。”
姜梨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她一个人闻到了。
她昨晚就觉得那股味道不太像普通水迹。
现在香料分开后,那股味更明显。
有点像花露,又带着一点苦涩。
她现代不懂古代毒药,但懂一点基本逻辑。
如果有人要在香囊里藏药粉,又怕被人发现味道不对,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用更明显的香气掩盖。
香囊外面湿一角,不一定是意外。
可能是为了让某种花露渗进布料里,盖住寒息草的药味。
姜梨不敢说得太笃定,只低声道:“奴婢昨夜梦里还听见一句,说香盖药,湿藏粉。”
云枝脸色微变。
她看向旁边的小宫女。
“去请娘娘。”
小宫女匆匆走了。
姜梨站在原地,心里默默叹气。
神仙爷爷,对不住了。
以后锅都让您背。
没多久,沈扶月来了。
她今日穿着一身浅青色宫装,眉眼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姜梨赶紧行礼。
“奴婢见过娘娘。”
沈扶月没有让她跪太久。
“起来。”
姜梨站起身,安安分分垂着头。
沈扶月走到案边,看了看香囊,又看向云枝。
云枝把姜梨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沈扶月听完,目光落在姜梨身上。
“水不是水,香盖药,湿藏粉?”
姜梨硬着头皮点头。
“奴婢也不知道准不准,只是梦里似乎听见了。”
沈扶月没有立刻说话。
她拿起那块被拆开的香囊布料,放到鼻尖轻轻一闻,随即皱了皱眉。
“百花露。”
云枝也反应过来。
“娘娘,皇后宫中常用百花露熏衣。”
沈扶月眼底冷意渐深。
“皇后身边的赵嬷嬷,最喜欢用这东西。”
姜梨听到“赵嬷嬷”三个字,心里默默记下。
人物出现了。
皇后宫。
赵嬷嬷。
喜欢用百花露。
按照小说常规配置,这种嬷嬷一般不是最终*****,但绝对是前期小副本头目。
沈扶月看着香囊,语气很轻。
“皇后倒是心细。”
云枝低声道:“娘娘,此事可要禀报皇上?”
沈扶月冷笑了一声。
“拿什么禀?”
云枝不说话了。
姜梨也垂着头不吭声。
她虽然刚穿来,但也知道这事不能直接告状。
皇后赏的香囊有问题,这事听起来很大。
可真闹到皇帝面前,皇后完全可以推给下面的人。
甚至反过来说沈扶月故意诬陷皇后。
更麻烦的是,沈扶月现在虽然得宠,却根基不稳。
她若没有铁证,贸然撕破脸,只会让皇帝觉得她恃宠生事。
姜梨站在旁边,脑子一边分析,一边忍不住感慨。
宫斗真累。
要是在现代,她高低发个群消息。
“@全体成员,香囊有毒,请相关责任人十分钟内到会议室说明情况。”
可这里不行。
这里说话要绕八百个弯。
一句说错,轻则挨板子,重则领盒饭。
沈扶月忽然看向她。
“姜梨,你觉得本宫该怎么办?”
姜梨头皮一紧。
又来?
她不是刚上岗吗?
这就开始参与高层战略会议了?
姜梨立刻道:“奴婢愚钝,不敢妄言。”
沈扶月淡淡道:“本宫让你说。”
姜梨心里叫苦。
她发现沈扶月这个人有个特点。
嘴上说不喜欢别人自作聪明。
可真遇到事,又喜欢让人说聪明话。
这领导不好伺候。
姜梨想了想,谨慎开口:“娘娘,奴婢觉得,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立刻闹大,而是让对方以为娘娘还不知道。”
沈扶月眼神微动。
云枝也看向姜梨。
姜梨继续道:“若动手的人知道香囊已经被发现,肯定会马上断掉线索。可若她以为香囊还在娘娘身边,便可能继续等结果,甚至会想办法打听娘娘这些日子有没有失眠心悸。”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到时候,谁最关心娘娘有没有出事,谁就最可疑。”
沈扶月静静看着她。
姜梨说完后,立刻低头。
她又说多了。
可是没办法。
她总不能真装成傻子,然后眼睁睁看沈扶月被害。
沈扶月若倒了,她这个刚被提到内殿的宫女,只会死得更快。
沈扶月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个梦,倒是做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姜梨心里一紧。
这话听起来不像信她。
沈扶月果然接着道:“从前本宫怎么不知,你还有这样的脑子?”
姜梨立刻跪下。
“娘娘恕罪,奴婢也是昨夜差点冻死后,才忽然觉得人若想活,不能总糊涂。”
殿内安静下来。
沈扶月没有马上叫她起来。
姜梨跪在地上,膝盖还没好,疼得她脸色发白。
可她不敢动。
过了许久,沈扶月才开口:“你怕死?”
姜梨低声道:“怕。”
沈扶月问:“怕还敢说这些?”
姜梨抿了抿唇。
“因为不说也可能死。”
沈扶月眼底终于有了点真实的情绪。
她看着姜梨,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小宫女。
“这话倒是实诚。”
姜梨不敢接。
沈扶月收回目光,对云枝道:“照她说的办。香囊的事先压着,对外只说本宫近日睡得不安,夜里多梦。”
云枝立刻明白。
“娘娘是想让动手的人自己探头?”
沈扶月淡淡道:“本宫倒要看看,谁这么盼着本宫睡不好。”
姜梨默默垂头。
很好。
第一轮反钓鱼开始了。
这要是在现代,她大概会给这次行动起名叫:香囊投毒事件责任倒查专项行动。
不过宫里不能这么说。
太像写汇报材料了。
沈扶月又看向姜梨。
“你起来。”
姜梨扶着地慢慢站起身。
腿疼得她险些没绷住表情。
沈扶月看见了,淡淡道:“云枝,拿药给她。”
云枝应下。
姜梨一愣。
给她药?
这算奖励?
沈扶月语气仍旧冷淡。
“本宫身边的人,若走路都走不稳,丢的是本宫的脸。”
姜梨立刻低头。
“谢娘娘。”
她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不管沈扶月这话说得多傲娇,药是真的。
在宫里,能拿到药就已经不错了。
哪怕理由是怕她丢脸。
只要能治膝盖,随便丢谁的脸都行。
从偏殿出来后,云枝把一小盒药膏递给她。
那药膏装在白瓷盒里,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草木味。
姜梨接过,认真道谢。
“多谢云枝姐姐。”
云枝看着她。
“姜梨,你今日说的话,最好都是真的。”
姜梨心里一跳。
她低声道:“奴婢不敢骗娘娘。”
云枝道:“宫里骗主子的人很多。有的人能骗一时,有的人能骗一世。但只要被发现一次,便再无活路。”
姜梨听懂了她的提醒。
她点头:“奴婢记住了。”
云枝看了她片刻,语气稍缓。
“娘娘肯用你,是你的福气,也是你的险处。你若真想活,就别想着耍小聪明。”
姜梨苦笑了一下。
“姐姐放心,奴婢的小聪明也没多少。”
她这话半真半假。
她确实不觉得自己多聪明。
她只是比原主多活了一个时代,见过更多套路,也更清楚人心这东西不能全信。
可在宫里,这点优势能不能保命,还很难说。
回到宫女房后,春桃看见她手里的药膏,眼睛都亮了。
“娘娘赏的?”
姜梨点头。
春桃羡慕又替她高兴:“这可是好药,寻常宫女可用不上。你快擦擦。”
姜梨坐在床边,小心把裤腿挽起一点。
膝盖已经青紫一片,看着有些吓人。
春桃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伤成这样?”
姜梨看了一眼,也有点沉默。
原主昨夜大概是真的撑到极限了。
若她晚一点穿来,这具身体可能早就凉透了。
春桃帮她涂药,动作很轻。
姜梨疼得直吸气,却还忍着没叫。
春桃小声道:“你现在进了内殿,以后可千万小心。那里规矩多,人也多,娘娘身边不是谁都盼你好。”
姜梨点头。
“我知道。”
春桃停了一下,又说:“还有谢公公。”
姜梨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都警觉起来。
“他怎么了?”
春桃压低声音:“我听说,谢公公今日问了你的事。”
姜梨心里一沉。
“问我什么?”
春桃摇头:“不清楚。只听人说,他让御前的小太监查你从前在昭华宫的差事。”
姜梨:“……”
好消息:她被大人物关注了。
坏消息:这个大人物是谢临渊。
更坏的消息:他不是关注她有没有前途,是关注她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姜梨默默闭了闭眼。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她刚来第三天,主子怀疑她,大太监调查她,皇后宫可能还想害她。
她甚至还没搞清楚每天几点下班。
不对。
宫女没有下班。
更惨了。
春桃见她脸色不好,安慰道:“你也别太怕。谢公公虽然吓人,可他一般不为难小宫女。”
姜梨幽幽看她。
“那他为难什么人?”
春桃想了想,小声道:“为难该死的人。”
姜梨:“……”
谢谢。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她现在就怕谢临渊觉得她“该死”。
傍晚,昭华宫按照沈扶月的吩咐,对外传出消息。
昭妃娘娘近日睡得不安,夜间多梦,精神不太好。
这消息一放出去,宫里很快有了动静。
先是皇后宫派人送来安神香。
接着,太医院有人主动请脉。
再然后,皇后身边的赵嬷嬷亲自来了昭华宫,说是奉皇后之命,来看望昭妃。
姜梨当时正跟着云枝在内殿外候着。
赵嬷嬷来的时候,步子很稳。
她五十岁上下,穿着皇后宫里的深褐色宫装,头发梳得光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一看就是宫斗老员工。
赵嬷嬷进殿前,姜梨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甜香。
她心里立刻一动。
百花露。
和香囊湿痕上的味道很像。
姜梨低着头,没敢多看。
赵嬷嬷却在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微微停了一下。
“这丫头眼生。”
云枝淡淡道:“昭华宫里的二等宫女,近日刚调来内殿伺候。”
赵嬷嬷笑了笑。
“瞧着倒是伶俐。”
姜梨立刻低头装老实。
“嬷嬷谬赞。”
赵嬷嬷看了她一眼,笑意更深。
“叫什么?”
姜梨心里警铃大作。
她知道,对方不是随口问。
这个赵嬷嬷很可能已经知道香囊案中坏事的人是她。
但她不能慌。
她规规矩矩答:“奴婢姜梨。”
赵嬷嬷轻轻念了一遍。
“姜梨。”
那语气很平常。
可姜梨却听得后背发凉。
赵嬷嬷没再多问,跟着云枝进了殿。
殿门关上后,姜梨站在外面,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自己被记住了。
这不是好事。
这意味着皇后宫那边也开始注意她了。
她原本只想当个小透明。
可现在,小透明这条路已经塌了。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赵嬷嬷才从内殿出来。
她脸上依旧带着笑,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姜梨注意到,她离开时,特意看了一眼昭华宫角落里的香炉。
那一眼很快。
若不是姜梨一直在观察,根本不会发现。
赵嬷嬷走后,沈扶月让云枝把姜梨叫进去。
殿内香气很淡。
沈扶月靠在软榻上,神色有些疲倦。
赵嬷嬷送来的安神香摆在桌上,还没有点。
沈扶月问姜梨:“方才赵嬷嬷看你了?”
姜梨如实道:“是。她问了奴婢名字。”
沈扶月冷笑。
“看来她也知道,坏她事的人是谁了。”
姜梨心里苦。
她真不想坏谁的事。
她只是不想死。
沈扶月看向桌上的安神香。
“你觉得这香能不能用?”
姜梨立刻道:“奴婢不懂香。”
沈扶月看她。
姜梨只好补充:“但奴婢觉得,既然上一回香囊出了事,这一次皇后娘娘送来的东西,娘娘还是小心些好。可以让太医先验,也可以先放着不用。”
沈扶月似笑非笑。
“若本宫不用,皇后岂不是知道本宫起疑了?”
姜梨想了想,说:“那就用别的香,假装用了这个。”
沈扶月看着她。
姜梨小声道:“反正香气这种事,隔着殿门,外人也分不清。只要娘娘对外说用了,别人未必知道真假。”
沈扶月沉默片刻,忽然道:“姜梨,你真是越来越不像从前了。”
姜梨心脏猛地一缩。
这句话不是第一次有人说。
谢临渊说过。
现在沈扶月也说了。
她必须给这个变化一个合理解释。
姜梨抿了抿唇,低声道:“娘娘,人死过一次,总会变的。”
沈扶月眸光微顿。
姜梨抬起头,眼睛微红。
这一次,她没有完全装。
她是真的有些难受。
“昨夜奴婢跪在雪里,真的以为自己活不成了。那时候奴婢才明白,原来命这么轻。奴婢从前糊涂,总觉得少说少错,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昨夜奴婢差点被人害死,才知道有时候不说话,也会死。”
殿内安静下来。
沈扶月静静看着她。
姜梨继续道:“奴婢不敢说自己变聪明了。奴婢只是怕死,所以开始想,怎么才能不死。”
这话说完,她慢慢低下头。
许久,沈扶月轻声道:“怕死不是坏事。”
姜梨一怔。
沈扶月看着桌上的香。
“这宫里,真正不怕死的人,早就死干净了。”
她声音很淡,却像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姜梨忽然意识到,沈扶月也不过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子。
她看似风光,是**宠妃。
可在后宫里,她也被皇后盯着,被太后衡量,被皇帝宠爱又防备。
她站得高,所以摔下去会更惨。
姜梨第一次对这个主子生出一点复杂的感觉。
她不喜欢被利用。
但她也知道,沈扶月不是天生恶人。
她只是宫里的人。
宫里的人若不算计,就会被别人算计死。
沈扶月抬手,指了指那盒安神香。
“收起来,不必用。”
云枝应下。
沈扶月又道:“对外便说,本宫用了皇后娘娘送来的香,睡得安稳了些。”
姜梨听懂了。
这是继续钓。
若赵嬷嬷听说安神香有效,下一步也许会继续送东西,或者更急着确认寒息草有没有起效。
只要她动,就会露出更多破绽。
沈扶月看向姜梨。
“今日起,你夜里也留在外间值守。”
姜梨心里一沉。
夜里值守?
这不就等于加班?
她忍不住在心里哀嚎。
果然。
在哪里有能力,都会被加活。
现代是这样,古代也是这样。
但她面上只能恭敬应道:“是。”
沈扶月似乎看出她一瞬间的僵硬,唇角轻轻动了动。
“怎么,不愿意?”
姜梨立刻道:“能伺候娘娘,是奴婢的福分。”
这话说得太熟练。
熟练到她自己都想给自己鼓掌。
上班人的基本素养:再不愿意,也要说“收到”。
沈扶月轻笑了一声。
“去吧。”
姜梨退了出去。
刚走到廊下,夜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又出了一层冷汗。
她抬头看了看夜色。
雪停了,月亮藏在云后,宫墙深深,像一张没有边的网。
她已经被推到了网中央。
想躲是不可能了。
只能一边装乖,一边找机会活。
姜梨低头看向手腕上的半月玉坠。
玉坠安静贴在她腕间。
那道细细裂纹在灯下泛着微光。
她用指腹轻轻摸了摸,心里默念。
等着。
她一定会找到归墟井。
一定会找到回去的路。
不过在那之前,她得先解决眼前这些麻烦。
皇后宫的赵嬷嬷。
昭华宫里不知是谁传话。
还有那个动不动就像鬼一样冒出来的谢临渊。
想到谢临渊,姜梨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刚想转身去找云枝,长廊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
不急不缓。
姜梨抬头看去,整个人瞬间僵住。
廊下灯影昏黄。
谢临渊站在那里,手里撑着一把黑色油纸伞。
明明雪已经停了,他却还撑着伞。
伞沿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颌和一点似笑非笑的唇角。
姜梨心里顿时只剩一句话。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谢临渊缓步走近,收了伞。
他看着她,声音温和。
“姜姑娘。”
姜梨低头行礼。
“奴婢见过谢公公。”
谢临渊看了看她身后的殿门,又看向她。
“昭妃娘娘睡得可还安稳?”
姜梨心里一紧。
这问题听着普通,实际一点都不普通。
昭妃睡得安不安稳,关系到香囊有没有起效。
谢临渊为什么问这个?
他是替皇帝问?
还是他自己也知道香囊的事?
姜梨不敢乱答,只能说:“娘娘今日精神好了些。”
谢临渊轻笑。
“用了皇后娘娘送来的安神香?”
姜梨心里警铃大响。
这人消息也太灵了。
她低着头:“奴婢只是外间伺候,不敢过问娘娘用香。”
谢临渊看了她一会儿。
“姜梨。”
“奴婢在。”
“你这几日,倒是很忙。”
姜梨小声道:“奴婢刚调进内殿,差事多些。”
谢临渊慢慢走近一步。
“差事多,话也多。”
姜梨:“……”
这人是专门来阴阳她的吗?
她只能装听不懂。
“奴婢愚钝,不明白谢公公的意思。”
谢临渊垂眸看她,眼底笑意浅淡。
“咱家听说,你梦里的神仙又显灵了。”
姜梨头皮发麻。
她早该知道,这宫里没有秘密。
她只能硬着头皮说:“只是奴婢胡乱梦见的。”
谢临渊轻轻拨了拨手里的佛珠。
“那神仙可曾告诉你,梦做多了,会招鬼?”
姜梨心口一跳。
她慢慢抬头看他。
谢临渊站在灯下,眉眼漂亮得像画,却偏偏透着一股阴冷。
姜梨忽然觉得,这人真的不像太监。
不是身体上的不像。
是气质。
他身上没有那种卑微讨好的奴气。
他低眉顺眼时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一旦抬眼,刀锋就露出来了。
姜梨赶紧压下这个危险的念头。
宫里有些事不能想。
想多了也会死。
她低声道:“奴婢胆小,怕鬼。”
谢临渊轻轻笑了。
“巧了。”
姜梨不明所以。
谢临渊看着她,慢慢道:“咱家也像鬼。”
姜梨:“……”
这话她没法接。
她总不能说:谢公公您还挺有自知之明。
那她今晚就可以直接打包去见真正的鬼了。
她只能低头装死。
谢临渊似乎被她这副模样取悦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又恢复了温和。
“姜梨,在宫里,聪明人活得久。”
姜梨刚要松一口气。
谢临渊下一句又轻飘飘落下来。
“可被人发现聪明的人,通常死得快。”
姜梨背后一寒。
谢临渊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后,他又停下,微微侧头。
“好好做你的梦。”
“咱家等着看。”
说完,他撑开那把黑伞,慢慢走入夜色。
姜梨站在廊下,半天没动。
直到谢临渊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宫里真的没有一个正常人。
沈扶月要用她。
皇后宫要查她。
谢临渊要看她做梦。
她一个现代人,穿越第三天,已经活成了多方重点关注对象。
这不是宫斗。
这是地狱开局。
姜梨抬手按了按心口,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
别慌。
不能慌。
从今天开始,她要记住一句话。
在宫里,装蠢可以活。
但真蠢,是真的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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