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具**------------------------------------------，沈清和还站在蒸笼前没动。，出锅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饼面已经发硬。她用银钗一枚一枚试过去，每一枚的钗尖都变了色。。，毒是在**过程中投放的——不是蒸好后被人动过手脚。这个判断让她迅速排除了“路上投毒”的假设。“刘掌柜今早什么时候来的铺子？”：“卯、卯时三刻……掌柜的每天都是这个时辰来，亲自蒸第一笼饼，他说第一笼火候最要紧，不能假手别人。今天蒸饼时，有别的人在吗？没、没有。掌柜的习惯一个人蒸第一笼，我在后头劈柴。”，扫了一眼灶台和案板。案板上散落着面粉、桂花、芝麻罐。“这些原料，昨晚上有人动过吗？不可能。”伙计摇头，“铺子门锁得好好的，钥匙只有掌柜的有。”，那就是熟人作案。，查看灶台边缘。她的手指摸到一处凹陷，里面有白色的碎屑。她捻起来仔细看，放到阳光下。面粉。但掺着细小的石灰粒。，可加速毒素溶解；同时石灰味可掩盖砒霜微苦的味道。，而是精心设计过的。
“你家掌柜跟李二关系怎么样？”
“李二……”伙计一听这名字，就压低了声音，“说来您别不信，上个月他俩还在坊口打了一架，差点动了刀子。为的是一块匾——宫里采买的公公说谁家饼好，就给谁家挂‘御用糕点’的匾。”
“谁赢了？”
“都没赢，公公说再考察考察。”
沈清和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面粉。
“我去李二家。”
这次她走得很快，吕二郎几乎是小跑着跟在后头。
李二蒸饼铺这会儿大门紧闭。沈清和敲了半天，一个睡眼惺忪的小学徒打开门，一见是不良人，先吓了一跳。
“你师父呢？”
“师、师父昨夜说身体不舒服，早早回去歇了。”
“带我去他家。”
李二的家在永昌坊另一头，一个窄小的院子，堆满了蒸笼和面粉袋。沈清和推开院门时，李二正坐在门槛上啃一块胡饼，看见她进来，手一抖，胡饼掉在地上。
“沈、沈差爷？”
“刘掌柜死了。”沈清和盯着他的脸，“今天凌晨的事。”
李二的脸色刷地灰白下去。
“死、死了？怎么死的？”
“跟你家张万福一模一样。砒霜。”沈清和往前逼了一步，“你说巧不巧？他死了，你就是永昌坊唯一的蒸饼铺了。宫里的那块匾，不用考察了，直接归你。”
李二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沈差爷！您不能血口喷人！小人虽然跟刘掌柜有仇，可**放火的事——”
“昨晚你在哪儿？”
“在家！”李二喘着粗气，“天没黑就回来了！我邻居可以作证！”
沈清和没说话。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地上。院子里种着一株桂花树，树下的泥土有新翻过的痕迹。
“那下面是什么？”
李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愣了一下：“没、没什么……”
沈清和走过去，蹲下来拨了拨浮土。泥土松软，显然是近日翻过的。她挖了两下，指尖触到一个硬物——一只青瓷小罐，封口完好。她拧开盖子，里面是半罐淡**的粉末，带着一股微苦的杏仁味。
砒霜。
“这、这我不知道！这不是我的！”李二的声音高了八度，身体都在发抖，“这东西怎么在我院子里？有人栽赃！”
吕二郎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少废话！跟我们走一趟！”
沈清和却站起身，没动。
她的目光在李二脸上停留了很久。这个五十岁的老实人此刻面如土色，眼珠子快要瞪出来，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如果是装的，那他就是长安城最好的戏子。
“你是说，有人在你院子里埋了砒霜，嫁祸给你？”
“对对对！一定是刘家的人！他们家死了人，想拉我垫背！”
“刘家人昨晚怎么知道他家掌柜今早会死？”
李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清和却没继续追问。她低头看着罐子里的砒霜，又抬头看那株桂花树。
桂花。
桂花蒸饼。
砒霜拌在面里，会呈现淡**，混在桂花馅中，颜色被桂花染黄，味道被蜜掩盖。但长期吃含砒霜的东西，会慢性中毒。急性致死需要大剂量。张万福吃的饼里砒霜剂量不小，但刘掌柜的饼里剂量更大。
两种不同的剂量，意味着投毒者对不同受害者的死亡时间，有精确的设计。
张万福先死——拉响警报。李二被抄出砒霜——铁证如山。刘掌柜在同一时间死亡——动机完美。
三条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李二是凶手。
但沈清和觉得不对劲。
太完整了。完整得像是剧本。
“吕二哥。”她压低声音，“先不抓人。”
“什么？”吕二郎瞪大了眼，“砒霜都搜出来了还不抓？”
“有人要我们抓李二。”沈清和说，“如果我们真抓了，就正中他的下怀。”
吕二郎怔怔地看着她，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
沈清和转身看向李二：“我问你一件事。你昨天为什么没开铺子？”
“我、我怕啊！张万福吃了我的饼死了，我哪还敢开张？”
“那你怎么还有心思去西市买护膝？”
李二的脸色又变了。
“一个刚死了顾客、铺子**封的人，第一反应不应该是躲在家里求神拜佛，而不是上街买护膝。”沈清和逼视着他，“除非你知道，这案子不会牵连到你。”
李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沈差爷明鉴！小人糊涂啊！小人知道，小人知道那些饼有问题——张万福来买饼之前，就有人告诉小人，今天别卖桂花饼！可张万福来得急，小人一时没拦住……”
沈清和心脏猛地一紧：“谁告诉你的？”
“不、不认识。昨天上午，有人在小人的门缝里塞了张字条，上面写着：今日桂花饼有毒，勿卖。小人以为是哪个对头开玩笑，没当真……”
“字条呢？”
“烧、烧了……”
沈清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昨天上午。昨天上午刘掌柜还没死。张万福还没买饼。就有人知道桂花饼有毒。
这个人不但在作案前就规划好了每一步，还会提前告知李二撇清自己。
李二是他的棋子，不是他的目标。他要杀的是刘掌柜，还有张万福——或者张万福也只是一步棋。
一个名字浮上脑海。
这案子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商战。
“去查查张万福和刘掌柜之间，除了买饼和竞争，还有什么共同点。”
吕二郎这回没再多嘴，默默点了头。
沈清和走出李二的院子，站在永昌坊的巷道上。风吹过来，桂花树的淡香混在尘土味里。
她忽然想起案发第一天，张婆婆说儿子曾说“桂花饼比平时甜”。她又想起刘掌柜伙计说的“有时他会约人到铺子后巷见面”。
巷子。
每次线索断在巷子里。
可是永昌坊的每一条巷子，她都走过了。每一条都长得差不多，没什么奇怪的。
等等。
她转过身，重新审视李二家院子。那株桂花树下，新翻的泥土下面，除了那罐砒霜，还有别的吗？
她蹲下来，继续往下挖。
这一次，她的手摸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
软软的，湿湿的，像是一团布。
她用力拽出来，在阳光下抖开。
是一块手帕，一角绣着一行梵文小字。
沈清和看不懂，但她认得梵文的形状——她刚在译经场见过。
大慈恩寺。
守真。
这个一直在暗处的人，终于留下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