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刃------------------------------------------、一封写给顾家舅爷的信，以及一本薄薄的账册。。纸张泛黄，墨迹新旧不一，是母亲病中忍着咳血一笔一笔记下的。每一笔都清楚：王氏从沈家账上挪走的银子，时间精确到日，数额精确到两，经手人是陪房赵妈妈。，手指没有发抖。。这一世的她只是在数——数够不够把王氏送进大牢。。还差一点。，但沈家是商贾之家，账目本就不清不楚。真要打官司，王氏大可说是“管家开销”，最多赔钱了事。要让王氏翻不了身，还需要更多。，放进袖中。不急，这一世她有三年时间。。信封上写着“三哥亲启”——是写给顾家舅爷顾衍之的。沈云昭没有拆。前世她听母亲提过，这位舅爷在京城做御史，性子刚直，不善钻营，官做得不大，但手里的笔比刀还利。母亲当年嫁给沈家，顾家是不同意的。此后往来渐少，母亲病重时舅爷来过一封信，母亲没回，临死前却写了这封，大约是拉不下脸开口求人，但又放心不下女儿。。。她还不确定舅爷愿不愿意认她这个外甥女。沈家商贾出身，顾家是清流门第，两家隔着一道天堑。前世的她到死都没见过这位舅爷的面，只知道他在李崇**后被牵连罢官，郁郁而终。，她要见，但不能是现在。——比如，李崇贪墨军饷的账目。。三间铺面，都在县城最繁华的东市街。一间绸缎庄，一间粮行，一间脂粉铺。母亲生前打理得极好，每年净赚三千两。母亲死后，王氏必然要夺，前世她没守住，这一世……。，是她翻身的本钱。王氏要，她会给——但给的方式，由她说了算。
她跪回灵前，对着母亲的遗容，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棺木听得见：
“娘，前世我没用，护不住如意，护不住翰如，连自己都护不住。这一世，谁也别想再动我在乎的人。”
她站起身，走出灵堂。
月光照在院中的积雪上，白得刺眼。
远处西厢房的灯还亮着——那是如意的房间。
沈云昭在廊下站了片刻，没有过去。不是不想，是不能。她太了解自己了——如果现在见到如意那张天真的脸，听到她喊一声“姐姐”，她一定会哭。而在一切开始之前，她不能哭。
她要先把自己变成刀，然后才能去见想护的人。
转身，往东南方向走。
偏院在沈府最偏僻的角落，原是堆放杂物的库房，后来收拾出来给翰如住。沈云昭走到院门口，看见里头还亮着灯——一豆烛火，照着少年伏案读书的侧影。
沈翰如，十八岁。父母早亡，寄人篱下，唯一的指望就是科举。
前世他考中举人那天，高兴得像孩子一样跑来找她，说“堂妹，我中举了，等我中进士，我给你撑腰”。她笑着说好。
然后他**赶考。然后他下了狱。然后他疯了。然后他死了。
死在永定河桥洞下，手里攥着秃笔，地上**“冤枉”。
沈云昭站在院门外，一动不动，隔着门缝看着那个伏案的影子。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现在的翰如还没有中举，还没有**，还没有被李崇的外甥顶替。一切还来得及。
沈云昭走回西厢房，反锁房门。
她蹲下身，把床板撬开一角——前世母亲藏油布包的地方，她记得一清二楚。油布包放进去，床板压好，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她又把剪子从针线筐里拿出来，压在枕头底下。
顾家暗卫令单独放在枕边，铁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三十二名暗卫。前世她到死不知道这支力量的存在，这一世，她要一个一个找出来，一个一个用上。
但她不急。
前世她输就输在太急。翰如下狱后她立刻**，扑得太猛，暴露了所有底牌。王氏说她“疯了一样”，是真的——她确实疯了。死了翰如，死了如意，她恨不得一把火把这个世界烧了。结果是把自己也烧了进去。
这一世，她要慢。
慢到每一刀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沈云昭靠着床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过一遍前世未来三年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景和三年，太子萧承与**李崇贪墨边军军饷六十万两。这件事现在应该已经发生了，只是还没有爆出来。再过两个月，户部核查账目，会查出亏空，但李崇会用一个替罪羊把事压下去。
这是她最大的**。李崇倒，太子倒。太子倒，科举舞弊案就不会发生——因为顶替翰如的那个陈子桓，是李崇的外甥。没有李崇撑腰，陈子桓什么都不是。
但要扳倒李崇，她一个人不够。
她需要盟友。
七皇子萧衍。
前世的萧衍，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个废物——不爱读书，不爱骑马，整日斗鸡走狗，连父皇都懒得看他一眼。但沈云昭死之前，从**府看守的闲聊中听到过一个细节：“七皇子查军粮案，差点被人**。”
一个废物，怎么会去查军粮案？
答案只有一个：他不是废物。
前世她没来得及抓住这条线。这一世，她知道萧衍三月会出现在法华寺，表面是去上香，实则是密会边将。
她会去。她会“偶遇”。
她会在劫匪的刀下，让萧衍注意到她不是普通的闺阁女子。
她要让他主动来找她。
沈云昭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帐幔。窗外的月光一寸一寸移过去，像是时间本身在走。
“开局。”她无声地说。
窗外，雪停了。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西厢房的窗棂上，像一把刀，冷冷地切开了黑夜。
明天，她会把假账册交给王氏，让她以为继女已经被拿捏。
三天后，她会去法华寺“上香”，在劫匪的刀下遇见萧衍。
七天后，她会收到第一封来自顾家暗卫的信，告诉她京城里的风向。
一个月后，她会拿回三间铺子，用母亲留下的配方，让脂粉铺重新开张。
三个月后，翰如会参加乡试，这一次，没有人能动他的卷子。
三年后，李崇会死在她手里。
不是前世那种疯了一样的**式复仇。
而是一刀一刀，慢慢割。
沈云昭把顾家暗卫令握在掌心，铁片的寒意渗进骨头，她却觉得全身的血都烧了起来。
这一世，她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