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张教授的“门面”，林知许的体面------------------------------------------，林知许就从床上弹了起来，比与张教授约定的时间提前了整整一个小时。他对着镜子反复收拾自己，那件高仿西装被熨得笔挺，连衣角的褶皱都被抚平，廉价香水足足喷了三下，刺鼻的香气萦绕周身，试图掩盖西装本身的廉价质感；金丝眼镜擦得一尘不染，镜片折射出细碎的光；口袋里的钢笔摆放得整整齐齐，笔尖朝向一致；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烫金文凭，指腹反复摩挲着边缘，连脚步都刻意放慢，努力装作从容不迫的模样，朝着张教授发来的地址一步步走去。，藏在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写字楼墙面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墙体，老旧的电梯运行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停运，与林知许想象中窗明几净、满是书香气息的学术工作室，判若云泥。他站在写字楼门口，心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差，可这份落差很快就被“精英体面”的执念压了下去——哪怕环境简陋，只要能顶着“海归”的标签，只要能拥有一份看似“体面”的工作，就足够支撑他继续伪装下去。，林知许找到了工作室的门。那是一扇普通的木门，漆面脱落，上面贴着一张褪色发黄的纸条，歪歪扭扭写着“张教授学术工作室”，连个正规的招牌都没有，显得格外寒酸。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西装领口，又轻轻拍了拍衣角的灰尘，缓缓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张教授温和却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进来。”，林知许彻底愣住了——所谓的“工作室”，不过是一个不足二十平米的狭小隔间，三张破旧的办公桌挤在一起，桌面布满划痕，墙角堆着杂乱的文件和泛黄的纸箱，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旧纸张混合的沉闷气味，窗户缝隙漏着风，微凉的风卷着灰尘飘进来，阳光透过模糊的玻璃，在地上投下斑驳杂乱的光影。隔间最里面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人，正是张教授，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领口微微变形的衬衫，正低头整理一堆散乱的文件，身边连个助理都没有，与林知许预想中儒雅从容、前呼后拥的教授形象，相去甚远。，看到林知许，脸上立刻堆起一丝刻意的笑容，放下手里的文件，指了指对面一把掉漆的椅子，语气温和地说道：“林先生来了，快请坐。”他的目光像探照灯般，飞快扫过林知许的西装、金丝眼镜和口袋里的钢笔，最后落在他手里紧紧攥着的烫金文凭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他要的，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有海外气质”的年轻人，用来装点门面，应付上级的检查，撑起工作室的“国际化”假象。，挺直腰板，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捧着烫金文凭递过去，刻意放慢语速，模仿着记忆中学者的谈吐，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沉稳：“张教授，**，这是我的学历证明，麻烦您过目。我在英国深造期间，重点研究过国际学术对接，对于海外资源整合、项目沟通等相关工作，都有一定的经验，一定能胜任工作室的相关工作。”他说得绘声绘色，刻意夹杂着几个简单的英文单词，努力维持着“海归精英”的人设，可手心却悄悄冒出了冷汗，生怕被张教授看出破绽。，随手翻了两页，连真假都没仔细核对，就放在了办公桌的一角，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很好，很好，林先生的海外经历，正是我们工作室需要的。我们工作室虽然规模不大，但也承接了不少海外学术交流项目，正好需要你这样有国际**的人才，主要负责对接海外院校、翻译学术文件，偶尔也会接待海外来访的学者，任务不算繁重。”，连忙挺直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郑重：“谢谢张教授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您的期望。”他刻意装出一副认真负责的样子，心里却在暗暗窃喜——哪怕只是翻译文件、接待学者，只要能顶着“国际项目对接”的头衔，只要能继续维持“海归精英”的体面，就足够了。他丝毫没有察觉，张教授的话语里，从来没有提及“薪资劳动合同”，也没有追问任何关于“海外学术研究”的细节，只是一味地夸赞他的“海外**”，语气里的敷衍，藏都藏不住。，话锋微微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林先生，我知道你是海归精英，眼光肯定很高。我们工作室规模不大，薪资可能不如你预期的那么理想，但胜在稳定，而且能接触到不少海外学术资源，对你以后的职业发展，很有帮助。另外，以后有上级领导或者海外学者来访，你要多出面接待，毕竟，你是我们工作室唯一的‘海归’，代表着我们工作室的形象，可不能给我丢脸。我明白，张教授！”林知许连忙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生怕错过这份“体面”的工作，“薪资真的不是问题，我更看重的是发展机会，能为工作室出一份力，能接触到海外学术资源，我就很满足了。以后有任何接待工作，您尽管安排，我一定全力以赴，把每一件事都做好，绝对不给工作室丢脸。”他嘴上说得真诚，心里却在暗暗盘算——只要能维持“海归”的体面，哪怕薪资低一点，哪怕做的都是杂活，也无所谓，至少，他还有一个能继续伪装的地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薄薄的聘用协议，轻轻推到林知许面前：“那太好了，林先生，你要是没问题，今天就可以签协议，明天正式上班。协议上的薪资，我已经写好了，每月四千块，虽然不多，但以后工作室发展好了，一定会给你涨薪，不会亏待你的。四千块”三个字，林知许的脸色瞬间僵了一下，心底泛起一阵巨大的落差——他原本以为，作为“海归精英”，薪资怎么也得一万以上，既能养活自己，也能维持“精致生活”，给父母一个满意的交代，可没想到，只有四千块，连基本的生活都难以维持，更别说撑起他的“精英人设”。可他转念一想，要是拒绝了这份工作，他又会回到当初失业、狼狈的状态，再也没有“海归精英”的体面，再也没有圆谎的资本，再也无法面对父母的期待。，林知许还是拿起桌上的笔，飞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脸上强装出满意的笑容，语气坚定地说道：“没问题，张教授，我很满意。”签下名字的那一刻，他心里既有不甘，又有一丝侥幸——至少，他还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还有一个能让他继续伪装的地方，还有一个能撑起他“海归”光环的门面，哪怕这份体面，不过是自欺欺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抬手拍了拍林知许的肩膀：“好，好，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明天上班，记得穿得体面一点，多带几份你的学历证明复印件，万一有领导来访，也好展示一下我们工作室的‘人才实力’，让领导看看，我们也是有海外人才的。”他的话里，“体面展示”几个字，说得格外刻意，林知许却浑然不觉，只当是张教授重视他、信任他，连连点头答应，心里还暗暗庆幸自己遇到了“伯乐”。，林知许攥着那份薄薄的聘用协议，心里五味杂陈。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嘴角扯出一抹复杂的笑——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以为自己能摆脱狼狈，维持“海归精英”的体面，可他不知道，自己不过是成了张教授手里的一枚棋子，一个用来装点门面、应付检查的工具，从头到尾，都没有被真正重视过。
他掏出手机，给林母打了个电话，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炫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从容又得意：“妈，我找到工作了，在张教授的工作室，负责国际项目对接，是一份特别体面的工作，以后就能赚钱养家，不让你和爸操心了。”电话那头的林母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夸赞他有出息、没白留学，反复叮嘱他好好工作、珍惜机会，林知许听着母亲的夸赞，心里的不甘和落差，渐渐被虚荣和满足掩盖，他又开始编造谎言，说自己的薪资很高，工作很轻松，身边都是行业精英，每天都能接触到高端资源。
挂了电话，林知许又掏出手机，对着写字楼拍了一张照片，滤镜拉满，刻意避开斑驳的墙面和老旧的电梯，只拍了写字楼还算整洁的入口，配上文案：“新起点，新征程，不负时光，不负自己，专注国际学术对接，未来可期”。发完朋友圈，他看着手机里精致的照片，又看了看手里的聘用协议，忽然觉得无比讽刺——他所谓的“体面工作”，不过是一个狭小隔间里的杂活；他所谓的“国际项目对接”，不过是翻译文件、接待访客；他所谓的“海归精英”，不过是张教授用来装点门面的工具，一切的光鲜，都是虚假的泡影。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不敢告诉父母真相，不敢承认自己的无能，不敢放弃这仅有的“体面”，只能继续伪装，继续自欺欺人。他像一个**控的木偶，一边被张教授当作门面，一边费力维持着自己的“海归”人设，被困在这座由虚荣和谎言搭建的围城里，进退两难，动弹不得。
第二天，林知许依旧穿着那件高仿西装，准时来到工作室上班。张教授抬了抬眼皮，指了指桌上一堆杂乱的文件，语气随意地说道：“这些文件，明天就要用，你尽快翻译成英文，仔细一点，别出错。对了，后天有上级领导来检查，你记得穿得体面一点，多说说你的海外经历，给领导留个好印象，好好撑撑咱们工作室的门面。”
林知许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件，看着上面晦涩难懂的学术术语，瞬间慌了——他连最基础的英文翻译都做不好，更别说这些专业性极强的学术文件。可他不敢说，不敢坦白自己的无能，只能硬着头皮点头答应，假装认真地翻看文件，心里却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兔子，慌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完成这份工作。
他坐在破旧的办公桌前，看着窗外斑驳的墙面，忽然明白，自己所谓的“体面”，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假象；张教授所谓的“重视”，不过是看重他的“海归”标签，看重他能用来装点门面的价值。他和张教授，不过是互相利用——张教授用他撑场面、应付检查，他用张教授维持体面、圆自己的谎言，两人都在这场虚假的合作里，各取所需，却都被困在自己的执念里，无法脱身。
林知许的指尖猛地攥紧桌上的钢笔，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那些诸如“学术范式跨文化研究维度”的专业词汇，别说翻译成英文，就算是中文，他都一知半解，更别提精准对应英文表达——他在英国的那三个月，不过是混日子，连基础的英文对话都磕磕绊绊，网课从来没认真听过一节，作业都是抄的，所谓的“国际学术对接经验”，全是他为了撑场面，瞎编乱造的谎言。
他强装镇定，假装认真地翻看文件，眉头紧紧皱起，眼神却在慌乱地躲闪，不敢让张教授看出自己的窘迫。他悄悄拿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一个词一个词地查询，可翻译出来的句子生硬晦涩，语法错误百出，连他自己都看不明白。比如把“学术交流”翻译成“study talk”，把“资源整合”译成“resource put together”，字迹也因为紧张变得歪歪扭扭，和他精心维持的“精英”形象，形成了刺眼的反差。
他一边查询，一边偷偷观察张教授的动静，神经紧绷得像一根快要断裂的弦，生怕被发现自己连最基础的翻译都做不好。偶尔张教授抬头看他，他就赶紧把手机藏在文件下面，假装低头认真翻译，笔尖在纸上胡乱划着，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写不出来。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浸湿了西装的领口，黏腻得难受，他却不敢抬手擦拭，生怕暴露自己的慌乱，生怕自己仅有的“体面”，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越急越乱，越乱越译不好，手里的文件被他翻得皱巴巴的，上面写满了杂乱的修改痕迹，全是漏洞百出的翻译。他看着那些生硬的句子，心里满是绝望和不甘——他费尽心机维持的“海归精英”人设，在一份简单的翻译文件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他拼命守护的“体面”，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假象。可他不敢承认自己的无能，不敢向张教授坦白，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用翻译软件拼凑句子，哪怕知道这样的翻译交上去，一定会被发现破绽，哪怕知道自己迟早会露馅。
第二天一早，林知许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把那份拼凑出来的翻译文件递到张教授面前，头埋得低低的，手指紧紧攥着文件边缘，连大气都不敢喘，嘴里还强装镇定地说道：“张教授，文件我翻译好了，您过目，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张教授放下手里的工作，接过文件，戴上老花镜，慢悠悠地翻看起来。起初，他的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容，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眼神里的满意渐渐被疑惑、错愕，最后变成了几分不耐和失望。他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点着，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斥责：“林知许，这就是你翻译的文件？你告诉我，‘学术交流’翻译成‘study talk’，‘资源整合’译成‘resource put together’，这就是你所谓的‘海外深造经验’？这就是你说的‘能胜任工作’？”
林知许的脸“唰”地一下涨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连手心都冒出了汗，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只能低着头，不敢直视张教授的目光。他想辩解，想说自己太紧张、发挥失常，想说英式英文和美式英文有差异，可所有的借口，在这漏洞百出的翻译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张教授把文件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语气里带着几分被**的恼怒：“我当初招你，就是看重你‘海归’的身份，以为你真的能做好学术翻译，能帮我撑场面、应付检查，可你看看你翻译的东西，连一个高中生都能做得比你好！你所谓的‘国际学术对接经验’，就是用翻译软件瞎拼凑？你根本就是在骗我！”
被戳穿谎言的林知许，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既羞耻又恐慌。他想坦白，想承认自己的文凭是假的，承认自己在英国什么都没学到，承认自己所有的“精英人设”都是伪装，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不敢，他怕失去这份仅有的“体面”工作，怕被张教授赶出去，怕再也没有圆谎的资本，怕让父母失望，怕自己彻底坠入狼狈不堪的深渊。
他慌忙抬起头，红着眼眶，语气里带着几分卑微的哀求：“张教授，对不起，我错了，我昨天太紧张了，所以才出了差错，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重新翻译，一定做好，再也不出错了！”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想去捡桌上的文件，指尖因为紧张而不停颤抖，连拿稳文件都做不到。
张教授看着他狼狈哀求的样子，眉头皱了皱，语气缓和了几分，心里却在快速盘算着——后天就要有上级领导来检查，现在辞退林知许，再找一个“海归”装点门面，已经来不及了。他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妥协：“罢了，再给你一次机会，今天下午必须重新翻译好，不许再用翻译软件瞎凑，要是再出错，你就不用来了。还有，后天领导来检查，你给我好好装，不许露馅，要是坏了我的事，我饶不了你！”
林知许如蒙大赦，连忙点头，不停地说着“谢谢张教授我一定做好”，双手颤抖着捡起文件，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廉价香水的味道混合着汗水的味道，格外刺鼻。他跌跌撞撞地坐回自己的破旧办公桌前，指尖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心脏“咚咚”狂跳，既有着劫后余生的侥幸，又被深深的挣扎裹挟着，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重。
他把文件摊开，目光落在那些晦涩的学术术语上，大脑依旧一片空白，指尖划过“学术范式跨文化研究维度”几个字，连中文意思都琢磨不透，更别说精准翻译成英文。他下意识地又摸出手机，点开翻译软件，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不敢按下查询键——张教授的斥责还在耳边回响，警告他不许再用翻译软件瞎凑，可他除了这样，别无他法，他根本没有能力完成这份工作。
挣扎在体面与无能之间，他咬了咬牙，还是点开了翻译软件，只是比刚才更加小心翼翼，把手机紧紧按在桌下，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着屏幕，生怕被张教授发现。他不敢再像上次那样胡乱拼凑，试图逐字逐句打磨，可翻译软件给出的表达依旧生硬，语法错误层出不穷，他对着屏幕反复修改，越改越乱，越改越慌，笔尖在纸上划得密密麻麻，把原本就皱巴巴的文件弄得更加凌乱。
心里的侥幸和绝望在反复拉扯：侥幸的是，张教授为了应付后天的检查，暂时不会辞退他，他还有机会蒙混过关；绝望的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完成这份翻译，哪怕再给她一天时间，也只能用翻译软件拼凑出漏洞百出的句子，迟早会被发现。可他不敢放弃，不敢坦白，只能抱着一丝微弱的侥幸——说不定张教授下午不会仔细检查，说不定他能蒙混过关，说不定后天接待领导时，能靠伪装掩盖自己的无能，保住这份仅有的“体面”。
他一边偷偷用翻译软件查询，一边时不时抬头观察张教授的动静，神经紧绷得几乎要断裂。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文件上，晕开一小片墨迹，他慌忙用袖子擦掉，却把文件弄得更脏，连西装袖口都沾了污渍。他看着自己狼狈的模样，再想起自己精心维持的“海归精英”人设，心里满是自嘲和不甘，可这份不甘，终究抵不过对失去工作、失去体面的恐惧，只能继续硬着头皮伪装下去。
下午，林知许好不容易拼凑完修改后的翻译文件，递交给张教授时，大气都不敢喘。张教授粗略翻了一遍，虽依旧有不少生硬的表达，语法错误也未完全修正，但比起第一次的漏洞百出，已然好了不少，又想着后天的领导检查，便没再斥责，只是冷着脸叮嘱：“就这样吧，以后多用心，别再犯这种低级错误。记住，后天的检查，比翻译文件重要百倍，要是搞砸了，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说着，张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打印好的“海外合作项目简介”，扔在林知许面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这是我临时整理的，你今天晚上必须背熟，尤其是里面的海外合作院校、项目内容，还有一些基础的学术术语英文表达，明天一早我抽查。领导来了，你要主动开口，多提你的‘海外深造经历’，多讲你对接海外资源的‘经验’，把咱们工作室的‘国际化水平’装出来，让领导看到我们的实力。”
林知许拿起那叠简介，指尖微微发颤，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拗口的英文术语，心里又一次慌了——他连中文内容都记不住，更别说背熟英文术语，可他不敢反驳，不敢拒绝，只能连连点头，声音发颤地说道：“好的张教授，我一定背熟，绝不露馅。”
下班回家后，林知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那叠简介死记硬背，可那些陌生的学术术语、拗口的英文表达，像天书一样，怎么也记不住，刚背过的内容，转眼就忘得一干二净。他一边背，一边对着镜子练习语气和表情，模仿着“精英”的从容与沉稳，可一开口，就变得磕磕绊绊，连中文都念不流畅，更别说用英文表达。他越背越急，越急越记不住，最后索性把简介扔在桌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满是绝望和无助。
更让他慌乱的是，林母晚上又给他打电话，语气里满是期待和骄傲：“知许，你张教授工作室是不是有领导来检查啊？我跟你王阿姨说了，你负责接待领导，还能讲英文，王阿姨都夸你有出息呢！你可得好好表现，别给妈丢脸，也别辜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
挂了电话，林知许的心里更沉了——一边是张教授的警告，一旦露馅就会失去工作；一边是母亲的期待，满心以为他真的是有出息的海归精英；一边是自己的无能，根本无法完成张教授交代的任务。他像被夹在中间，喘不过气，只能重新拿起简介，硬着头皮继续背，哪怕知道自己记不牢，哪怕知道后天很可能露馅，也只能抱着一丝侥幸，祈祷自己能蒙混过关。
与此同时，张教授也在忙着“装点门面”——他把工作室里杂乱的文件和纸箱都堆到了角落，用一块破旧的布盖起来，试图掩盖凌乱；又从家里带来一盆枯萎的绿植，摆在门口，勉强营造出整洁有序的模样；他还特意换上了一件崭新的衬衫，反复对着镜子整理衣领，嘴里念叨着接待领导的话术，盘算着怎么靠林知许这个“海归门面”，给领导留下好印象，争取到更多的扶持资金，让工作室摆脱目前的困境。
夜色渐深，林知许依旧对着那叠简介死记硬背，房间里的灯光昏暗，映着他疲惫又慌乱的脸庞。他知道，后天的领导来访，从来都不是一场简单的检查，而是一场关乎他和张教授“体面”的赌局——张教授赌他能装得像“海归精英”，撑住工作室的门面，拿到扶持资金；他赌自己能蒙混过关，保住这份仅有的工作，守住自己的虚假光环。可他心里清楚，这场赌局，他赢的概率，几乎为零，一场更大的尴尬和闹剧，正在悄然酝酿，等待着他和张教授。
领导来访的当天，林知许特意提前半小时到了工作室，又重新整理了一遍西装，喷了更多的廉价香水，试图掩盖心底的慌乱，把烫金文凭和背了两天的项目简介紧紧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连手指都在发抖。张教授早已在工作室门口等候，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看到林知许，又反复叮嘱，语气里满是紧张：“记住我说的话，主动开口，多讲英文，尽量显得从容一点，别露馅，成败在此一举！要是拿到扶持资金，我给你涨薪！”
没过多久，两辆公务车停在写字楼楼下，几位穿着正装的领导簇拥着一位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神色严肃，目光锐利，一进门就开始审视工作室的环境，眼神里带着几分挑剔。张教授连忙迎上去，双手递上茶水，絮絮叨叨地寒暄，语气谄媚得近乎卑微：“各位领导，欢迎莅临指导，快请坐，快请坐。我们工作室虽然不大，但在海外学术对接方面，还是有一定积累的，也有专业的海归人才负责相关工作。”
林知许跟在张教授身后，紧张得浑身僵硬，刻意挺直腰板，努力回忆着背熟的话术，可大脑却一片空白，连一句完整的问候都说不出来，嘴唇发颤，眼神躲闪。领导们坐下后，其中一位戴眼镜的领导看向林知许，语气平淡地问道：“这位就是你们工作室负责国际项目对接的海归？”
张教授连忙点头，用力推了推林知许，语气急切地说道：“对对对，领导，这是林知许，英国海归硕士，专门负责我们的海外合作项目，经验丰富，英文也特别好，对接过不少海外院校和学术项目。”
所有领导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知许身上，他的脸瞬间涨红，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膛，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发颤，磕磕绊绊地说道：“各……各位领导好，我是林知许，负责工作室的国际项目对接，在英国深造期间，参与过多个学术交流项目……”他一边说，一边努力回忆着项目简介，可话没说几句，就开始卡顿，连自己背熟的海外合作院校名称，都念错了两个字，场面格外尴尬。
张教授在一旁急得直使眼色，悄悄碰了碰林知许的胳膊，示意他稳住，别慌。林知许心里更慌了，下意识地想扯英文撑场面，想挽回一点体面，可一张嘴，就说出了一句语法错误百出的句子：“We……we h**e **ny cooperation with foreign university……” 话音刚落，几位领导就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和调侃，其中一位领导忍不住问道：“林先生，你在英国读的哪所大学？主修什么专业？简单用英文介绍一下你的主修课程吧，也让我们看看你的海外深造水平。”
这个问题，瞬间让林知许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嘴唇发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的文凭是假的，所谓的专业课程根本一无所知，更别说用英文介绍。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太紧张，想说英式英文和美式英文有差异，可所有的借口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西装下摆，狼狈不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教授见状，连忙打圆场，语气慌乱地辩解：“领导，实在不好意思，林先生今天太紧张了，平时他英文特别流利，对海外项目也特别熟悉，今天就是太激动了，才会出错。”说着，他连忙拿起林知许翻译的文件，递到领导面前，试图转移注意力：“您看，这是林先生翻译的学术文件，水平还是很高的，平时工作也特别认真负责。”
那位戴眼镜的领导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指着文件上的翻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和嘲讽：“张教授，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海归精英’翻译的文件？‘学术范式’译成‘study model’，‘跨文化研究’译成‘cross culture study’，连最基础的专业术语都翻译错了，语法也漏洞百出，这就是你们的‘国际化水平’？这就是你们用来对接海外项目的实力？”
一句话，戳得张教授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地辩解：“领导，这……这是个误会，可能是林先生太紧张，翻译失误了，他平时真的很优秀，只是今天发挥失常了……”
“失误？”领导冷笑一声，把文件扔在桌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怒意，“这样的失误，根本就是能力不足！张教授，你这工作室的‘海归人才’，怕不是用来装点门面的吧？连最基础的英文翻译和专业知识都不懂，还谈什么海外项目对接？还想申请扶持资金？我看，你们根本就不符合要求！”
领导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教授和林知许的心上。张教授脸上的谄媚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尴尬和慌乱，低着头，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浑身都在发抖——他精心营造的“国际化”假象，被彻底戳穿；他期盼已久的扶持资金，彻底泡汤；他的工作室，彻底陷入了绝境。
林知许站在一旁，浑身发抖，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西装的前襟，廉价香水的味道混合着汗水的味道，格外刺鼻，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他精心维持的“海归精英”体面，在领导的质问面前，碎得一败涂地；他拼命守护的谎言，被彻底戳穿，再也无法伪装；他仅有的一份“体面”工作，也岌岌可危，随时可能失去。
领导们没再多说什么，脸色阴沉地站起身，转身就走，临走前，留下一句冰冷的话：“张教授，后续的扶持资金，你们再提交申请吧，就目前这个水平，根本不符合要求，也别浪费我们的时间。”
领导们走后，工作室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张教授沉重的叹息和林知许压抑的抽泣声。张教授猛地转过身，对着林知许怒吼：“你这个废物！我让你好好背，好好装，你却给我搞砸了！扶持资金没了，我的工作室要完了，你满意了？你这个骗子，根本就是个徒有其表的草包！”
林知许瘫坐在地上，手里的烫金文凭掉在地上，被他不小心踩得发皱，像他此刻狼狈不堪的处境。他一边哭，一边自我忏悔，一边咒骂自己的无能和虚伪，可一切都晚了——他费尽心机维持的体面，彻底没了；他拼命守护的谎言，被彻底戳穿了；他仅有的一份“体面”工作，也岌岌可危；他在父母面前的骄傲，也彻底崩塌了。他看着地上的假文凭，看着杂乱的工作室，忽然觉得无比讽刺，自己费尽心机逃离平庸，想成为人人羡慕的精英，到头来，却活得比任何时候都更狼狈、更卑微、更可笑。
张教授的怒吼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和绝望。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皱巴巴的文件，看着工作室角落堆积的杂物，又看了看瘫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林知许，重重地叹了口气。扶持资金泡汤，工作室的处境雪上加霜，他虽恨林知许搞砸了一切，却也明白，此刻辞退他，只会让工作室更难维持——至少，林知许还能顶着“海归”的标签，偶尔应付一些无关紧要的访客，聊胜于无，总比连个“门面”都没有强。
“起来吧。”张教授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冰冷的不耐，“别在这里哭哭啼啼，丢死人了。扶持资金没了，工作室还得撑下去，你要是还想保住这份工作，就安分点，以后只做些打印、整理文件的杂活，别再给我装什么‘精英’，也别再插手任何和‘国际对接’相关的事，免得再给我惹麻烦。”
林知许浑身一震，连忙擦干眼泪，跌跌撞撞地站起身，低着头，声音沙哑地说道：“谢谢张教授，我一定安分守己，再也不装了，再也不给您添麻烦了，我一定好好做杂活，只求您别辞退我。”他的语气里满是卑微，那份刻意维持的“精英”底气，早已在这场闹剧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狼狈和顺从，只剩下对失去工作的恐惧。
接下来的几天，林知许彻底褪去了“海归精英”的伪装。他不再穿那件高仿西装，不再喷廉价香水，只是穿着简单的便服，默默做着打印、整理文件、打扫卫生的杂活，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低着头，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再惹张教授生气，生怕被人提起“海归精英”的字眼。他不敢再给林母打电话，也不敢再发朋友圈，连出门都尽量避开熟人，生怕被人认出，沦为别人的笑柄，只能在无人的角落，默默承受着自己虚伪带来的恶果。
就在林知许以为，自己会这样狼狈地在工作室苟延残喘下去，一辈子都活在虚伪的阴影里时，事情却又有了新的转机。这天上午，张教授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挂了电话后，脸上的愁云散去了几分，看向林知许的眼神，也多了一丝刻意的算计和期待。
“林知许，过来一下。”张教授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林知许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过去，低着头，恭恭敬敬地问道：“张教授，您找我？”
张教授抬了抬眼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下午有位重要的客人要来，是苏氏集团的苏晚晴小姐，名校海归，年轻有为，负责集团的海外合作项目，手里握着大量的海外资源和合作机会。她这次来，是想看看我们工作室的海外学术资源，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说到“苏晚晴”三个字，张教授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苏小姐是真正的海归精英，人脉广、资源多，要是能和她搭上关系，我们工作室说不定能起死回生，摆脱现在的困境。你毕竟也顶着‘海归’的头衔，下午陪我一起接待，不用多说话，只要装得从容一点，偶尔附和几句，让她觉得我们工作室确实有‘海归人才’就好。要是能促成合作，你的工作，也能重新‘体面’起来，薪资也能涨，比你现在做杂活强多了。”
林知许的心里猛地一动，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苏晚晴——他早就听说过这个名字，那是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海归精英，名校毕业，能力出众，家世优越，和他这种虚有其表的“伪精英”，有着云泥之别。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的便服，心里又泛起一丝不甘和侥幸——或许，这是他重新找回“体面”的机会；或许，在苏晚晴面前，他能重新伪装起来，哪怕只是短暂的片刻，也能摆脱此刻的狼狈；或许，他能借着苏晚晴的资源，真正摆脱平庸，成为真正的精英。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激动和期待：“好的张教授，我一定好好表现，绝不搞砸，一定配合您接待好苏小姐。”话音刚落，他就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悄悄拿出手机，搜索着苏晚晴的资料，看着屏幕上苏晚晴从容自信、光彩照人的照片，心里又开始盘算着，下午该怎么伪装，才能在这位真正的精英面前，不露出破绽，才能抓住这根来之不易的“救命稻草”。
他不知道，这位自带光环的海归精英苏晚晴，带来的不是他期盼的“体面”，而是又一场尴尬的审视；不是他渴望的转机，而是又一次对他虚假人设的狠狠戳穿。他更不知道，自己又一次主动跳进了张教授的算计里，又一次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体面”，陷入了新的伪装，一场新的、更尴尬的闹剧，即将在苏晚晴的来访中，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