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虚假的光鲜，真实的攀比------------------------------------------，林知许翻箱倒柜，终于扒出了那件压在箱底的“名牌”西装——那是他出国前花五百块钱在高仿店淘来的，logo模糊得几乎看不清纹路，面料发硬起皱，却被他当成了撑场面的宝贝。他特意洗了头，喷了些超市买来的廉价香水，刺鼻的味道混着洗发水的清香，显得格外不伦不类；又把金丝眼镜擦得锃亮，指尖反复摩挲镜架，试图遮住镜片上细微的划痕；最后紧紧攥住那张烫金文凭，提前半小时便出了门——他怕迟到失了体面，更怕被人看穿骨子里的窘迫，只想早点到场熟悉环境，把预设好的“海归精英”人设，稳稳酝酿到位。，坐落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圈，装修精致雅致，暖黄灯光透着暧昧的光晕，门口悬挂着烫金英文招牌，服务员身着统一制服，张口便是流利的中英文切换，乍一看，倒真有几分“精英聚集地”的模样。林知许站在餐厅门口，深吸一口气，刻意挺直腰板，放慢脚步，装作从容自信的模样推门而入，目光故作随意地扫过店内的皮质沙发与水晶吊灯，仿佛这样的高档场合，他早已习以为常。“知许！这里！”赵宇恒的声音穿透轻柔的**音乐，带着几分刻意拔高的热情。他身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脖子上戴着一条粗粗的金项链，在灯光下泛着俗气的光泽，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身边围着三五个人，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的“创业成就”。看见林知许，他挥了挥手，语气热络得有些虚假，眼神却像探照灯般飞快扫过林知许的西装，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他一眼便看穿，那身行头不过是高仿次品，和自己身上的定制西装，差了不止一个档次。，脸上堆起刻意熟稔的笑容，语气夸张地寒暄：“宇恒，好久不见，你这气场越来越强了。”他刻意提高音量，吸引周围人的注意，同时下意识地扯了扯西装下摆，试图掩盖衣角的褶皱和心底的局促不安。，语气浮夸地向身边人介绍：“各位，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林知许，我在英国的老同学，正儿八经的海归精英，刚回国就被好几家跨国公司抢着要，现在还在慢悠悠挑offer呢！”他刻意加重“海归精英跨国公司offer”的语气，看似抬举林知许，实则是在衬托自己——能和这样的“精英”称兄道弟，他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眼神里夹杂着探究、攀比，还有几分敷衍的热情。一个身材微胖的男人端着酒杯上前，笑意张扬，语气里的炫耀毫不掩饰：“原来是林先生，幸会幸会！我是**，英国金融硕士毕业，回国后进了投行，月薪六位数，也就勉强糊口罢了。”说着眼皮一抬，刻意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杯壁上的水珠折射着灯光，像极了他那点刻意彰显的、易碎的体面。，她穿着修身连衣裙，手里攥着一个名牌包，指尖轻轻摩挲着包带：“林先生好，我是李冉，在法国学的设计，回国后开了家高端定制工作室，上个月刚接了个百万订单。”她说着，有意把名牌包往身前挪了挪，生怕别人看不见，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连语气里都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光鲜亮丽”的海归，听着他们一句句炫耀的话语，心里既羡慕又慌乱，手心悄悄冒出冷汗。他下意识地挺直腰板，也跟着编造起自己的“履历”：“大家好，我是林知许，在英国读的国际商务硕士，回国后有几家跨国公司联系我，都是管理层岗位，我还在慢慢考虑，毕竟，薪资和发展前景都得好好斟酌一番。”他说得绘声绘色，还刻意夹杂着几句蹩脚的英文，努力跟上大家的节奏，可心里却像打鼓一般，咚咚直跳，生怕有人追问细节，当场戳穿他的谎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掌控感：“咱们都是海归精英，回国后自然都混得风生水起！来，喝酒喝酒，今天不谈工作，只聊海外的日子，聊聊人脉资源。”他端起酒杯，和众人一一碰杯，眼神却在暗中打量每个人的穿着、配饰，在心底默默攀比排序，盘算着谁是真风光，谁只是虚有其表。，攀比的氛围也愈发浓烈，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有人炫耀自己的海外学历，张口闭口便是排名前几十的名校，却绝口不提自己当年是花钱买的预科名额，混到毕业都费尽了力气；有人吹嘘自己的薪资和职位，说自己天天对接高端客户、手握重要项目，却闭口不谈自己不过是公司里的底层职员，所谓的“高端对接”，不过是端茶倒水、传递文件；有人炫耀自己人脉广阔，声称认识多少行业大佬、企业高管，却不敢承认，那些所谓的“人脉”，不过是在聚会上偶然寒暄几句，连****都没来得及留存。，始终不敢碰酒——他怕自己酒后失言，暴露破绽，只能站在人群里，时不时地附和着大家的话，偶尔也插几句自己编造的“海外经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格格不入。看着身边这些人，他忽然觉得无比可笑——人人都在装，都在靠谎言和炫耀维持自己的“海归精英”人设，都在这场虚假的盛宴上，互相攀比、互相衬托，仿佛谁的炫耀更夸张，谁就更成功，谁就更有体面。，一个穿着合身西装、戴着细框眼镜的男生，笑着走上前，语气温和却带着试探：“林先生，你在英国读的哪所大学啊？我也在英国留过学，说不定我们还认识呢。”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得林知许心里一慌——他读的本就是一所无名无姓的“野鸡大学”，校名冗长又拗口，连他自己都记不全，更别说和别人“认识”了。，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辩解：“我……我读的是英国某国际大学，在郊区，比较小众，可能你没听过，但学术氛围特别浓。”他刻意强调“小众学术氛围浓”，试图蒙混过关，眼神躲闪，不敢直视男生的目光，指尖紧紧攥着果汁杯，指节都泛了白。，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和调侃：“哦？小众大学？我在英国待了三年，大大小小的大学基本都听过，怎么没听过你说的这所？能不能说一下英文全称？说不定我还认识你们学校的教授呢。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开始发抖，手里的果汁杯差点掉在地上。他哪里知道什么英文全称，只能硬着头皮，胡乱拼凑着英文单词：“英文全称是……是International *usiness University of UK，可能……可能近几年刚改名，所以你没听过。”他说得颠三倒四，语法错误百出，连自己都觉得尴尬至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目光。
周围的人纷纷看了过来，眼神里有调侃、有鄙夷，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有人甚至忍不住低声嗤笑。赵宇恒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哎呀，都是在英国待过的，管它什么大学，都是海归精英！来，喝酒喝酒，别纠结这些小事，伤了和气。”他一边说，一边给林知许使眼色，心里却在暗骂林知许没用，连句**都圆不明白，差点拉低自己的档次，丢了自己的面子。
林知许如蒙大赦，连忙端起酒杯，和大家匆匆碰了一下，借着喝酒的机会，掩饰自己的窘迫与慌乱。他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身上，让他坐立难安、如芒在背。他想起自己面试失败的狼狈，想起接风宴上的尴尬，又想起此刻这场虚假的攀比盛宴，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他费尽心机维持的“海归精英”人设，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闹剧，而这场聚会，不过是把所有人的虚荣和虚伪，都**裸地摆到了台面上，互相攀比，互相嘲讽，丑陋又荒诞。
聚会过半，赵宇恒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现场的热闹。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脸上的浮夸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的得意被慌乱取代，连脸色都变了。他慌忙走到餐厅角落，压低声音接起电话，语气瞬间从刚才的盛气凌人变得卑微至极，腰也不自觉地弯了下去，和刚才那个挥斥方遒、吹嘘自己是公司老板的模样判若两人：“王总，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我马上就过去，您再等我十分钟，保证不耽误您的事，您别生气……”电话里的斥责声隐约可闻，他连连点头哈腰，嘴里不停念叨着“是是是我错了”，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精英老板”的气场。
挂了电话，他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刚才的意气风发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整理西装的心思都没有了，对着众人摆了摆手，语气敷衍得近乎潦草：“各位，实在不好意思，公司有急事，我得先走了，你们慢慢玩，单我已经买了。”话音未落，他就急匆匆地往餐厅门口跑，慌乱中，脖子上那条用来炫耀的粗金项链从衣领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他却浑然不觉，连回头捡的功夫都没有——此刻的他，满心都是电话里王总的斥责，哪里还顾得上那点用来撑场面的饰品。
有人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赵总，你的项链掉了”，他却头也不回，只胡乱摆了摆手，脚步愈发仓促，连门口的服务员上前打招呼都没理会，一路小跑着冲出了西餐厅，背影狼狈不堪，和他来时那副从容浮夸、不可一世的模样，形成了刺眼的对比。众人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条孤零零的金项链，眼神里满是了然和调侃——谁都看得出来，他所谓的“公司急事”，大概率是被客户或者债主催债，所谓的“精英老板”，不过是个狐假虎威、外强中干的幌子，光鲜的外表下，藏着不堪一击的窘迫。
赵宇恒一离场，聚会的氛围瞬间冷了下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炫耀和热情渐渐褪去，露出了疲惫和窘迫的真面目。有人悄悄收起名牌包，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有人摘下刻意炫耀的手表，塞进袖口；还有人低声抱怨着生活的不易，吐槽着工作的压力——原来，所谓的“投行精英”，不过是天天熬夜加班、被业绩压得喘不过气的底层职员；所谓的“工作室老板”，不过是负债累累、勉强维持生计的创业者；所谓的“人脉广泛”，不过是狐假虎威、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
林知许站在原地，嘴角扯出一抹极致的自嘲，眼底满是茫然与疲惫。他走出西餐厅，晚风一吹，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他身上的廉价香水味，也吹散了他那点可怜的、虚假的体面。他攥着手里的烫金文凭，指尖用力，把文凭捏得发皱，心里一片茫然——这场虚假的海归聚会，没有给他带来任何人脉和机会，只让他看清了所有人的虚荣和虚伪，也看清了自己的狼狈和不堪，看清了自己费尽心机维持的人设，不过是一戳就破的泡影。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看着路边闪烁的灯火，看着来往匆匆的人群，忽然明白，这些所谓的“海归精英”，和他一样，都被困在自己编织的虚荣围城里。大家都在互相攀比，互相伪装，以为这样就能摆脱平庸，就能成为人人羡慕的精英，可到头来，却只是在这场虚假的盛宴里，上演着一场又一场可笑的闹剧。而这座由虚荣编织的围城，在聚会落幕的那一刻，又收紧了几分，让他愈发看不清前路，也逃不出这无尽的虚荣与狼狈。
林知许浑浑噩噩地回到家，刚打开门，手机就又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备注着“张教授”。他愣了一下，才缓缓想起，自己几天前病急乱投医，投递过一份简历，应聘的是张教授工作室的“国际项目对接岗”——当初投递这份简历，他连张教授的研究方向都没仔细了解，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此刻接到电话，心里满是意外，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侥幸，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刻意调整自己的语气，装作从容沉稳、胸有成竹的样子：“喂，**，是张教授吗？”
电话那头的张教授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学者的儒雅，语气里却藏着一丝刻意的热情：“是林知许先生吧？我是张教授，看到你投递的简历了，你的海外留学经历很符合我们工作室的需求，我们正好在招有国际**的工作人员，负责对接海外学术资源和项目沟通，不知道你明天有空来工作室面谈一下吗？”
“有空有空，太感谢张教授了！”林知许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几分，语气里的惊喜压都压不住，刚才聚会的狼狈和茫然，仿佛被这通电话一扫而空，心底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他下意识地又开始伪装，语气里带着几分“精英”的从容与谦逊：“我一直很敬佩您的研究，也很希望能有机会在您的工作室工作，为国际项目对接出一份力。”
张教授笑了笑，语气敷衍却又带着几分掌控感：“很好，年轻人有这份热情就好。我们工作室不大，但都是行业内的精英，也有不少海外合作项目，正需要你这样有海外**的人才。明天上午九点，我把工作室地址发给你，记得带好你的学历证明，穿得体面一点，我们好好聊聊。”
挂了电话，林知许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狂喜，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猛地攥紧手机，原地蹦了一下，手里的烫金文凭被他攥得发皱，边角硌得掌心生疼，他却浑然不觉。刚才聚会的尴尬、被人调侃的窘迫、对未来的迷茫，在这一刻被巨大的侥幸和喜悦冲得一干二净，连身上廉价香水的味道，都仿佛变得好闻起来。
他激动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着“太好了终于有机会了”，眼神里闪烁着贪婪与迫切的光——他根本不在乎张教授的工作室是什么规模，不在乎“国际项目对接”到底要做什么具体工作，他只在乎，这是一份能让他继续顶着“海归精英”标签的“体面”工作，是一个能圆他所有谎言、给父母一个交代、能摆脱眼下狼狈处境的救命稻草。
狂喜过后，他立刻收敛了失态，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对着镜子摆出从容沉稳的姿态，开始刻意伪装自己的“精英”气场。他对着镜子练习微笑，调整说话的语气，刻意放慢语速，模仿着网上看到的学者谈吐，嘴里反复念叨着提前想好的话术：“张教授，我在英国深造期间，深入研究过国际学术对接，一定能胜任工作室的工作我愿意全力以赴，为工作室的海外项目贡献自己的力量”。
他又翻箱倒柜，把那件高仿西装重新拿出来，仔细抚平上面的褶皱，又喷了更多的廉价香水，试图掩盖西装上的陈旧气息和廉价质感。他把烫金文凭小心翼翼地放进西装内袋，反复摩挲着，仿佛那不是一张假文凭，而是他通往“精英阶层”的通行证。他甚至特意找出一支很久不用的钢笔，别在西装口袋里，装出一副儒雅博学的样子，连自己都快相信，自己真的是那个有学识、有能力的海归人才。
他一边收拾，一边自我安慰：哪怕这份工作只是做杂活，哪怕张教授只是看重他的“海归”标签，只要能让他继续维持人设，只要能摆脱当下的狼狈，他就心甘情愿。他刻意忽略自己的无能，忽略简历上的谎言，忽略自己根本无法胜任所谓的“国际项目对接”，沉浸在“即将成为精英”的幻想里，丝毫没有察觉，自己不过是又一次主动跳进了一个由虚荣编织的陷阱，一场新的、更可笑的闹剧，即将在他眼前上演。
他又开始盘算起来，明天该穿什么衣服，该说什么话，该怎么编造更**的海外经历，怎么在张教授面前装出有学识、有能力的样子。他甚至不断告诉自己，只要能进入张教授的工作室，就算只是做杂活，也能继续顶着海归的名头，也能给家人一个交代，也能不用再活得如此狼狈、如此小心翼翼。
只是他不知道，张教授所谓的“工作室”，不过是一个租在老写字楼里的狭小隔间，阴暗又潮湿；所谓的“国际项目对接”，不过是一些简单的文件翻译和跑腿接待杂活，根本不需要什么专业能力；张教授邀请他，从来不是看重他的能力，只是看重他的“海归”标签，想让他来装点门面，应付上级的检查。而他，又一次心甘情愿地走进了另一座围城，一场新的、更荒唐、更**的戏码，即将在张教授的工作室里，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