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接管------------------------------------------。“考生？”他上下打量着陆渊，“你一个人？”。他的目光越过站岗者的肩膀，扫过营地内部的布局——篝火的位置、帐篷的分布、武器堆放的方向、电视塔入口的守卫情况。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子里自动归类、编号、存入一张正在构建的战术地图。“你们谁是负责人？”，但站岗的人听得清清楚楚。不是请求的语气，不是询问的语气，是陈述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口吻。“你等一下。”站岗者朝营地里面喊了一声，“老赵！有人找你！”。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工装外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双干过粗活的手。脸上有三天没刮的胡茬，眼袋很重，但眼神还算清醒——至少比篝火边那些两眼空洞的人清醒得多。，隔着铁栅栏看了陆渊一眼。“你从哪来的？地铁。地铁？”老赵的眉头皱起来，“地铁还在跑？停了。那你一路上……”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措辞，“遇到那些东西了吗？杀了几个。”陆渊说。，然后朝站岗的人摆了摆手：“让他进来。”
铁栅栏挪开一道缝，陆渊侧身走了进去。围墙后面的空气混合着血腥味、汗味和燃烧塑料的气味。篝火上架着一口不知道从哪家餐厅拆下来的不锈钢锅，锅里煮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咕嘟咕嘟冒着泡。
帐篷里有人探出头来看他。目光里有好奇，有警惕，有麻木，还有一种他已经在这座城市里见过很多次的东西——恐惧。恐惧会让人失去判断力；恐惧会让人丧失行动力；恐惧也会让人滋生破坏力。
他收回目光，跟着老赵走进电视塔一层的入口大厅。
大厅里的情况比外面更混乱。地上铺满了各种临时床铺——报纸、纸箱、从隔壁酒店搬来的床单和被褥。有人在躺着，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给受伤的人换绷带。角落里堆着从附近超市搬来的物资：矿泉水、方便面、饼干、卫生纸、电池。物资堆得很高，但没有任何分类，药品和食物混在一起，矿泉水和汽油桶放在同一个角落。
陆渊扫了一眼，在脑海中把这些问题全部记下来了。
老赵带他走到大厅深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用几张办公桌拼成了一个临时指挥台。桌上摊着一张滨海市旅游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有怪物”、“不要去”、“物资已清”。
“坐。”老赵指了指一把办公椅。
陆渊没有坐。他站在地图旁边，低头看那些红圈。
“这里有多少人？”
老赵愣了一下。他大概是习惯了先自我介绍、寒暄几句的正常社交流程，被一个陌生人上来就问底细，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三十八个。”他说，“本来有五十多个，走了十几个，死了几个。”
“有多少能打的？”
“能打的？”老赵苦笑了一声，“我年轻时在工地搬过砖，力气大，勉强算一个。还有几个年轻小伙子，剩下的——老的小的，还有受伤的，你说的‘能打’，我不知道有几个能算。”
“有没有练过武的？”
“武术？”老赵摇头，“健身房撸铁的倒有几个，真练过的没有。”
陆渊不说话了。他继续看地图，红圈的分布没有规律，东一个西一个，有些地方写着是物资点，有些地方画了个叉，旁边写着“有怪物，3个”。最远的红圈在城北，离电视塔大概七公里，标注是“医院，物资多，但怪物也多，不推荐”。
“这些标记是什么时候画的？”他指着红圈问。
“今天白天。”老赵说，“我派了几个小伙子出去侦察。有两个现在都还没回来，回来的带回了一些物资，也带回来了这些消息。”
“你有没有派人去杀那些怪物？”
“杀？”老赵像是听到了一个很荒谬的词，脸上浮现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我们现在想的是怎么不被它们发现，篝火都不敢熄，一熄火，那些藤蔓就往营地这边蔓延。我们试过，白天藤蔓反应慢，晚上特别快。你是走夜路过来的，你应该知道。”
陆渊知道。
藤蔓的应激反应有时间延迟，白天大概三十秒，晚上只有十秒。他在来电视塔的路上已经验证过了。
“所以你们守着一个不能熄火的营地，火光会暴露你们的位置，而且围墙上没有固定哨，物资堆放混乱，没有巡逻队，没有应急预案，侦察路线没有规划，死了两个人也没搞清楚那些怪物的弱点在哪。”
他每说一句，老赵的脸就白一分。
“你……”老赵张了张嘴，“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渊从腰间拔出甲壳短刀，放在桌上。刀身上还残留着藤甲兽紫色的血液，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
“这把刀的材料，是从一个监考官身上拆下来的。”他说，“你见过监考官吗？”
老赵见过，这里的所有人都见过。那东西在地铁里随机检测考生，不合格的直接化为粉末。老赵能活着走到这里，是因为他在地铁到站的第一时间就跳出了车厢，从通风管道爬上了地面。他没有和监考官正面交锋，但他看到了别人被抽成粉末的全过程。
“你杀了它？”
陆渊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我可以帮你们守住这个据点。条件是你和你的所有人，在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内，听我指挥。”
老赵沉默了。
他不是在犹豫答不答应，他是在判断陆渊到底值不值得信任。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年轻人，说他一个人走夜路穿过了怪物出没的城区，还把监考官杀了做成了武器，但凡是一个理智正常的人，第一反应都会怀疑。
但老赵没有别的选择。
他知道这个营地撑不了多久。物资最多再坚持一周，怪物已经越来越活跃了，昨天晚上就有藤甲兽在围墙外徘徊，还好篝火烧得旺，把那个东西吓跑了，但也只是暂时吓跑。他需要真正能战斗的人，眼前这个能独自穿过城市、杀过监考官的人，也许就是这个营地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老赵说。
“问。”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你一个人走夜路都没问题，你一个人杀怪物也没问题，你根本不需要我们，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呢？”
“我需要电视塔。”陆渊说，“不是你们。”
老赵愣了两秒，差点笑了出来。但他忍住了，他意识到对方说的是真话，因为对方在说这些的时候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行。”他站起来，朝陆渊伸出手，“我叫赵海，以前是搞装修的。是这里的临时负责人，现在你说，我们照做。”
陆渊没有握他的手。
“第一件事。”他说，“把篝火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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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营地里的三堆篝火全部熄灭。
**声从灭火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你疯了？！没有火那些东西会过来！”
“火光一灭，藤蔓就会爬进来！”
“赵海你是不是被这人**了？这人什么来路你问清楚了吗？”
陆渊静静的站在营地正中央，手里拿着甲壳短刀，刀尖朝下插在脚边的土地上。他看着所有围过来的人，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滑过，像监考官扫描考生一样。
“你们认为篝火能保护你们吗？篝火是能吓跑藤甲兽，但也会暴露你们的位置。火光会告诉全城所有比藤甲兽更强的异族：这里有一群人在等着被杀。”
他把刀***，刀刃在月光下反射出血红色的光。
“从现在开始，营地实行夜间灯火管制。不想待在这里的人可以马上走。留下来的人，今晚先把篝火堆清掉，地面用沙土覆盖，篝火堆的黑灰在夜里会很显眼。天亮之后，所有能干活的人到大厅集合。现在——睡觉。”
他转身朝电视塔走去。
身后有人在小声咒骂，有人在哭，有人在劝赵海再考虑考虑。但没有人走，因为走出营地，在黑暗里独自面对这座城市，比留在一个疯子身边更可怕。
陆渊走进了电视塔，但是他没有去找房间睡觉，而是沿着旋转楼梯往上走，一层一层，一直到塔身中段的设备层。这里有一些备用发电机组、空调外机和一堆已经生锈的维修工具。墙壁上有几扇通风窗，位置刚好可以俯瞰整个广场。
他把背包扔在角落里，坐在通风窗边上，透过百叶窗看着夜色中的营地。篝火灭了，广场上一片漆黑。紫色藤蔓的荧光隐隐约约，像是大地上裂开的血管。远处有几声低沉的咆哮，分不清是异族还是风声。
他没有睡。
他把这三十八个人的布局、物资清单、防御漏洞全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天亮之后，他还有有一大堆事要做。
有人敲了敲门。
“进来。”
是赵海。他端着一碗热的东西，放在工作台上。
“方便面的汤底，加了点压缩饼干。”他说，“没什么营养，但喝了能暖肚子。”
陆渊看了一眼那碗汤，没有去接。
赵海苦笑了一声，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口：“我真服了你了。这辈子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明天早上六点。”陆渊说，“先去办三件事。第一，拆掉围墙正面全部沙袋，重新堆成多层交错式，中间留射击孔。第二，派三个人去广场东西两侧的居民楼楼顶，各设一个观察哨。第三，从现在开始，所有物资分类存放，食物和水放在大厅最里面，**和汽油挪到广场边缘的独立帐篷里。如果汽油炸了，至少不会炸死所有人。”
赵海听呆了。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陆渊没有说话。
第二天。
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血月退回到了地平线以下，天空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蓝色，像是有人在天幕上蒙了一层半透明的纱布。
陆渊站在大厅中间，他面前站着十二个还能干活的成年人，有男有女，年龄从二十到四十**等。他们的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恐惧和疲惫，但比昨晚少了一些怀疑。
昨天晚上营地没有遭到袭击。火虽然灭了，但藤蔓没有蔓延进来，怪物也没有出现在围墙外面。对于这些幸存者来说，安稳的度过了一个晚上，这就能很好的说服他们。
“从现在开始，这个营地只有两种人。”陆渊站在一块从墙上拆下来的白板前，用炭笔在上面写着字，“战斗人员和后勤人员。战斗力达标的，进入战斗组。不够格的，负责物资整理、伤员护理、食物分配、营地维护。”
“怎么算达标？”一个年轻人问道。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篮球背心，手臂上有健身房练出来的肌肉线条。
陆渊把一把从商场物资堆里翻出来的棒球棍扔给他。
“打我一棍，打中了就算达标。”
年轻人拿着棒球棍，犹豫了一下。然后他猛的挥舞棍子砸向陆渊的肩膀。
棍子还没落下，他整个人已经飞了出去，摔在两米外的床垫上。陆渊收回踹在他肚子上的脚，动作快得没有任何人看清。
“太慢了，下一个。”
十二个人轮流上前，却没有一个人能沾到他的衣角。最快的坚持了不到三秒，最慢的在跨出第一步的瞬间就发现自己已经被锁定了要害。陆渊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控制在刚好能击倒但不会让对方受伤的程度。
全部结束后，他拿起炭笔，在白板上划掉了十一个名字。只有一个人还在名单上——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褪色的灰色卫衣，扎着马尾，全程没有主动上前，只是在旁边看着。
“你叫什么？”
“周晴。”
“你之前在做什么的？”
“体育老师。练过几年散打，拿过市里的业余组冠军。”
“有实战吗？”
“教学生算吗？”
“不算。”
“那就没有。”
陆渊沉默了两秒，然后对她说：“从现在开始你负责训练后勤组的基础防身动作。三天之内，所有人必须学会怎么保护要害、怎么用身边的东西当武器。做得到吗？”
周晴看着他，眼神从开始的犹豫变成了坚定。
“做得到。”
陆渊接着在剩下的十一个人里分配任务。老赵负责物资统筹，两个年轻人负责从广场周围搜集更多建材加固围墙，剩下的人负责清理营地的***、疏通逃生通道、在电视塔楼顶架设观察哨。
“那他呢？”赵海问。
赵海指着那个还在揉肚子的篮球背心男生。
“我带他出去。”
“去哪？”
“打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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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选择的第一个狩猎点是距离电视塔两公里的一个地下停车场。昨天晚上他在楼顶上观察这座城市的布局时，注意到那个停车场的入口周围藤蔓覆盖程度最高，而且紫色荧光比别处更亮。
藤蔓越密集的地方，越有可能是异族的巢穴。
巢穴意味着会有母体，母体意味着有更多的功勋。
他带着一起的那个篮球背心男生——名字叫**，大学体育生，还没毕业。他们沿着楼顶的路线向停车场方向快速移动，**的身体素质不错，在楼顶之间跳跃攀爬还能勉强跟上陆渊的速度，但动作太响，脚步声太大，落地的缓冲动作完全是错的。陆渊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偶尔停下来，等他跟上。
“陆哥，你以前是特种兵吗？”**在翻过一堵楼顶围墙时喘着粗气问。
陆渊沉默了三秒。
“不是。”
“那你怎么——怎么什么都会？”
陆渊没有回答。他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一个停车场入口，已经被藤蔓完全覆盖了。入口的斜坡上，藤蔓层层叠叠，像一团紫色的肠子。藤蔓的脉络里荧光强烈地跳动着，频率比别处更快。
“停。下去之后，站在我身后。不要靠近任何藤蔓，不要碰任何东西，不要说话，看到什么也不要叫。”
**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陆渊拔出甲壳短刀，率先走下斜坡。
停车场地下一层。
藤蔓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像密密麻麻的电缆线。紫色的荧光把整个停车场照得比地面还亮，角落里停着几辆被藤蔓穿透的汽车，车身上爬满了细小的藤蔓分支，像被血管网包裹的心脏。
在停车场最深处，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一个茧。
一个由藤蔓编织成的茧，直径接近三米，悬挂在停车场承重柱和天花板之间。茧的表面有规律地跳动着，发出和藤蔓网络中相同的荧光脉动。茧的下方，地面上铺满了尸虫的**——都是被吸干的，甲壳还在，但内部已经空了。
陆渊停下了脚步，他没有继续靠近。
茧的内部浮现出红色标记，不是几个点，而是一整片。那个茧本身就是脆弱的——它的外壳很厚，但内部全是液态的能量。一旦外壳破裂，里面的东西就会暴露出来。
“陆哥，那是……”**的声音在发抖。
陆渊没有回答。
因为他听到，茧裂开了。
裂缝从顶端开始，沿着藤蔓编织的纹理向下延伸，发出撕裂湿布料的声音。紫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涌出，滴在地上，发出呲呲的腐蚀声响。裂缝还在不断扩大，扩大，扩大。
然后，一只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不是异族的爪子，是人手。
五根手指，指甲完整，指关节分明，皮肤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上面覆盖着和藤蔓相同的紫色斑纹。
接着是另一只手。那两只手抓住裂缝的边缘，用力一撕，茧的外壳被撕开一个大口子。一个完整的人形从里面掉了出来，摔在了地上，溅起一片紫色的液体。
它站了起来。
它的五官是人类的五官，身体是人类的躯体，但它已经不再是人了。它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紫色的光。它的嘴巴张开，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多重共振的嘶吼。它的血管在皮肤下面清晰可见，里面流动的不是血，是紫色的荧光液体。它的胸口正中央，镶嵌着一块血红色的晶体，和监考官左胸的那块一模一样，但更大。
警告。
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语气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陈述，而是带了一丝极其隐晦的——警觉。
检测到D级威胁：融合体（人类+虫骨族监考官+藤种）。
考场注释：此生物不在本次考核投放名单中。
推测来源：考生**被藤蔓吸收后，由地下核心合成。
功勋奖励：1000点。
建议：立即撤退。
陆渊没有撤退。
他紧盯着那个融合体，他在思考。
当时监考官的晶体碎裂后它就直接死亡了，这个融合体的晶体与监考官的同源，那只要把它的晶体摧毁，它可能也会直接死亡。不过现在还不知道甲壳短刀能不能摧毁它的晶体，看来待会得试试看。
他继续观察。
关节——融合体从茧里掉出来后的第一次站立，左腿膝盖向外弯折了不到一秒才恢复正常，它的关节结构不稳定。
眼睛——眼眶里的紫色光芒忽明忽暗与肢体动作之间有极短的延迟，它的神经系统还没有完全整合。
他能用的信息只有这些。
“**。快跑。”
“啊？”
“回营地。让所有人把围墙加固，今晚可能有东西要出来，跑，别回头。”
**的恐惧压过了逞强。他转身就跑，脚步声在停车场里回荡，越传越远。
融合体的紫色眼睛锁定了陆渊。
它张开嘴，发出了一个音节。
不是嘶吼，而是一个字。
“疼。”
陆渊的手握紧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