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左脚的秘密------------------------------------------。，临走前说：“自己练，别偷懒。”，踢着踢着觉得右脚有点酸，就把球换到了左脚上。。反正只是颠球，哪只脚都一样。。，两下，三下。，她忽然觉得不对劲——这颗球怎么飞得这么稳？，球总是会往左边偏一点，她要用脚踝去纠正。但左脚颠球的时候，球直上直下，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脚。。脚趾头都是五个，脚背都是平的，脚踝上多了一枚月牙形的胎记，仅此而已。
但她刚才颠了五十下。
五十下。
她右脚最多颠过三十下。
“不对。”她自言自语，“再试一次。”
这一次她认真了。她把球放在左脚背上，轻轻一挑，球起来，脚背接住，再起来，再接住。
一、二、三……
数到一百的时候，她的手开始抖了。
不是累的，是激动的。
一百下。
她跑进屋里，想告诉咩巴，但咩巴不在。她又跑出来，对着竹墙喊：“阿爸！阿爸你回来！我有事跟你说！”
没有人应。
她急得在院子里转圈，最后蹲下来，把球抱在怀里，对着球说：“你知道吗，我刚才用左脚颠了一百下。”
球没有回答她。
但她觉得球知道。
球一定知道。
阿爸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玉旺罕正坐在门槛上等他，怀里抱着球，两只脚晃来晃去。
“阿爸！”
她从门槛上跳下来，冲过去，差点把阿爸撞倒。
“怎么了？”
“我左脚能颠一百下了！”
阿爸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
“多少？”
“一百下。我数了。不对，一百零三下。最后三下是我后来又加的。”
阿爸蹲下来，把她的左脚抬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看一件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你再颠一次给我看。”
玉旺罕退后几步，把球放在左脚背上。
挑。
球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数到五十的时候，阿爸的眼睛已经亮了。
数到八十的时候，阿爸的嘴巴微微张开。
数到一百的时候，阿爸站起来，一把把她抱起来。
“旺罕！”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摇头。
“这意味着，你天生就该用左脚踢球。”阿爸的声音有些抖，“我从没见过七岁的孩子能用左脚颠一百下。不，我从来没见过任何人能用左脚颠一百下。”
玉旺罕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她很高兴。
阿爸很少抱她。
阿爸很少这么激动。
那天晚上，阿爸破天荒地没有催她睡觉。他把她带到院子里，在月光下让她反复用左脚颠球、传球、停球。
他一边看一边在本子上写，写完了又看，看完了又写。
“阿爸，你在写什么？”
“在写你的左脚。”
“左脚有什么好写的？”
阿爸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
“旺罕，你听说过‘天赋’这个词吗？”
她点头。阿爸以前说过。
“天赋就是老天爷送给你的礼物。有人跑得快，有人跳得高，有人手巧，有人脑子好使。”
“你的天赋，在这里。”
他指着她的左脚。
“你的左脚，比别人的右脚更有力，更灵活，更准。这不是你练出来的，是你生下来就有的。”
“老天爷给你的。”
玉旺罕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脚。月光下，那枚月牙形的胎记格外明显。
“所以，”阿爸的声音轻下来，“你不能浪费它。”
“不能浪费？”
“嗯。老天爷给了你这份礼物，你就要好好用。你要用它去做一些别人做不到的事。这样，才算对得起这份礼物。”
玉旺罕不太懂什么叫“对得起老天爷”。
但她懂了一件事——她的左脚，是不一样的。
从那天起，阿爸的训练计划变了。
以前是两只脚都要练，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练左脚。
传球用左脚，停球用左脚，射门用左脚，连跑步的时候都要刻意用左脚发力。
“你的右脚，”阿爸说，“只是辅助。你的左脚，才是武器。”
“武器？”
“嗯。像刀，像剑，像猎人手里的弩。平时收着，关键时候拿出来，一击**。”
玉旺罕喜欢这个说法。
她开始把自己的左脚当成一件武器。
练球的时候，她会跟自己的左脚说话。
“左脚，今天你要进十个球。”
“左脚，那个洞看到了吗？踢进去。”
“左脚，你累了没有？再坚持一下。”
有时候她会觉得左脚在回答她。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球踢出去的那一刻，她能感觉到脚背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跟球说话。球飞出去的弧线，不是她算出来的，是左脚自己决定的。
阿爸说：“你已经开始跟球对话了。”
“对话？”
“嗯。不是你在踢球，是你和球一起飞。”
玉旺罕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和球一起飞的感觉。
她看见自己飞过了凤尾竹，飞过了大盈江，飞过了寨子后面那座山。球在她脚下，像一只听话的鸟，她想让它往左它就往左，想让它往右它就往右。
“阿爸。”
“嗯？”
“我觉得，我的左脚会飞。”
阿爸笑了。
“那就让它飞。”
咩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她看着院子里这对父女——一个蹲在地上写写画画，一个对着月亮踢球——摇了摇头。
“疯了。”她说，“都疯了。”
但她没有把他们叫回来。
她转身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端出来两碗米线。
“吃完再疯。”她说。
玉旺罕跑过来，接过米线，呼噜呼噜吃了半碗，又跑回去踢球了。
阿爸端着碗，坐在台阶上，看着女儿的背影。
“她真的会飞。”他说。
咩巴在他旁边坐下来。
“会飞又怎样？”
“会飞，就能飞出这座寨子。”
咩巴沉默了一会儿。
“飞出去好。飞出去，就不用像我们一样，一辈子困在这里。”
阿爸没有说话。
月亮升到了最高处，把整个院子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玉旺罕还在踢球。
那颗露兜树球在月光下画出一道又一道弧线，像有人在天空里写字，写了一笔又被风吹散了，又写一笔，又被吹散了。
她写了一整晚。
风也吹了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