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流浪的骨头------------------------------------------。，能遮蔽到日上三竿，但他低估了秋日黎明的穿透力——那些光从树叶之间的每一条缝隙里钻进来，像无数根淡金色的针，把树影切割成碎片。光亮对他来说是一把双刃剑：看得见路了，但也被看得见了。，溪水渐渐变宽，从一跨即过的小水沟变成了一条两丈宽的浅河。河床上铺满了鹅卵石，大的有拳头大，小的如指甲盖，踩上去不稳，每一步都要小心别崴了脚踝。河水的流速不快，但清澈见底，能看到手指长的灰色小鱼在水草间穿梭。，又喝了几口水，然后把靴子脱下来，把里面的沙砾和碎草倒掉。他的脚被泡得发白起皱，右脚踝外侧有一**淤青，紫黑色的，像一块腐烂的李子。他用手指按了按，痛得龇了龇牙——还好，骨头应该没事。，顺着河道往下游走。选择沿河走是有原因的：第一，河水能掩盖他的足迹和气味，天狼人的猎犬再厉害，也不会到水里去追他。第二，河流最终会汇入更大的水系，而在冷兵器时代，河流就是高速公路——沿着河走，总会遇到人。。当时他正蹲在宿舍里吃泡面，鼠标随意点进了一个讨论帖。他连发帖人的ID都不记得了，但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潜意识里。现在这根刺变成了救命稻草。。，声音沙哑得像破锣。然后他继续走。，地势开始变化。河岸两侧的平地收窄，变成了夹岸的土坡，坡上长满了密密的荆条和野枣树，枝条上挂满了红色的小果子，还没熟透，但看起来可以吃。他摘了一颗放进嘴里——酸，涩，舌头被那股味道刺激得直冒酸水。但能吃。他摘了一大把塞进口袋里，边走边嚼，酸味让他的唾液腺疯狂分泌，总算缓解了口干舌燥。。，波光粼粼，晃得人眼睛发花。赵骋眯着眼，抬头看了看天色。没有云，天空是很干净的那种秋蓝色，像一块被水洗过的靛蓝布。空气里有一股草叶被太阳晒出来的清香味，混合着河水的**气息。如果忽略掉他那身破烂的皮甲和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这几乎是美好的。。。从上游的方向传来，沉闷而绵长，像一头巨兽在远处低吼。那声音在河谷间回荡，被水声减弱了一些，但仍然清晰可辨。。，钻进了一丛密密的荆条后面。他的心跳又开始狂飙，血液冲上太阳穴，让额头的伤口跟着一起跳着痛。他把耳朵贴在冰凉的地面上，听着。
号角声一共响了三次。每次间隔大约五六个呼吸。长音，不是进攻号——他在赵狗儿的记忆碎片里捕捉到了这个信息。是收拢信号。天狼军在召集散落在外的劫掠队回到主营地。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要撤了？不对——厉门关刚攻下来，不可能马上就走。意味着他们要清场了？有可能。号角收拢散兵，然后派正规游骑出来清扫周边区域。**幸存者、抓捕逃兵、收集战利品——这是草原军队的标准程序。
赵骋必须在他们派出游骑之前，找到能藏的地方。
他的目光在河岸两侧扫过。荆条丛不够密，挡不住骑兵的视线。树冠不够大，遮不住头顶。河床太浅，藏不住一个人。这里是一片死地——任何路过的骑手只要往河面上看一眼，就能发现他。
他需要更深的林子。
赵骋不再沿着河走。他爬上土坡，穿过一片稀疏的桦木林，朝着地势更高的方向前进。越往高处走，树越密，越粗。桦木渐渐变成了松树和栎木的混交林，地面上的落叶层也越来越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块巨大的海绵上。松针和栎树叶混合的气味浓郁而辛辣，冲得他鼻腔发*。
他找到了一棵巨大的老栎树。
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住，树根有一部分**在地面上，虬结盘曲，像一条条青灰色的巨蟒扎进土里。树根和地面之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洞隙——不大，但足够一个成年人蜷缩进去，只要把洞口用落叶和枯枝堵上，就算有人从旁边走过也不一定能发现。
赵骋没有犹豫。他钻进去，把环首刀放在手边，然后用双手把四周的落叶拢过来，堵住洞口。枯叶的气味很好闻——干燥的、阳光晒过的植物气息，带着一丝松脂的苦涩。他缩在最里面，后背紧贴着粗糙的树皮，膝盖顶着胸口，以一种蜷缩的姿势把自己固定在最深处的阴影里。
他开始等待。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天黑，也许是在等天狼人离开，也许只是在等那个一直在狂跳的心脏终于肯慢下来。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黏稠。
他数自己的呼吸。数到三百的时候，外面的光线暗了一些——云遮住了太阳。数到六百的时候，他听到远处又传来一阵号角声，这次短促而急促，像在催促什么。数到九百的时候，他听到了马蹄声。
不是从远处通过来，而是从头顶经过的。
他屏住呼吸，透过落叶的缝隙往外看——一支大约十人的天狼骑兵正在山坡上横穿，不疾不徐地走，马上的骑手身体随着马步微微起伏，有的人腰间挂着鸡鸭之类的猎物，有人的马鞍后面横放着缴来的布匹和器物。他们扛着猎鹰。那猎鹰站在骑手戴着厚皮手套的前臂上，头左右转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的林地。
清场的猎兵。
赵骋的心脏挤到了嗓子眼。他把身体缩得更紧了，连呼吸都降到了最低，肺在**，但他不管。如果那只猎鹰发现了有人躲在树下——
骑兵队过去了。
没有停顿。猎鹰的脑袋往他这边的方向偏了一下，但随即又被骑手一个轻微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马蹄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林子的深处。
赵骋张开嘴，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出来。他在树洞里又等了一刻钟，确认没有任何声音之后，才慢慢扒开洞口的落叶，探出头来。山坡上空荡荡的，只剩下被马蹄踩乱的落叶和泥土里留下的深深浅浅的蹄印。
他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土。
肚子在这时候叫了起来——不是咕咕叫，是那种整个胃都在收缩、分泌酸液的空洞感，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了一下。他把剩下的干饼掏出来，掰了一小块，含在嘴里慢慢化开。他需要留食物，但更需要在还有体力的时候补充能量。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但在没有更好选项之前，他选了苟着。
他又摘了一些野枣，用衣服下摆兜着，一边走一边吃。酸的，涩的，时不时咬到一颗没熟的，那酸味能让他整张脸皱起来。但维生素，有机酸，糖分——他的身体需要这些东西，不管味道有多难吃。
他沿着山脊线继续往南走。
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向西边。他路过了好几处野生动物留下的痕迹——野猪拱过的泥土，狍子的蹄印，还有一个被什么东西掏过的蜂巢，碎在地上的蜂蜡上还沾着干涸的蜜渍。他蹲下来，用手指刮了一点蜜蜡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扩散开来，让他几乎想哭。
就这么一点甜味，让他觉得活着还不算太糟糕。
黄昏时分，他走到了山脊的尽头。前方是一个不算太深的山谷，谷底有一条绕山而过的土路——不是大路，顶多是一辆牛车能通过的宽度，路面被行人和牲畜踩得硬实，上面有新鲜的车辙印。车辙是汉制——他在赵狗儿的记忆里识别出了这一点。那意味着他不远了。离人烟不远了。
但就在土路的另一头，大约两里外，他看到了烟。
不是篝火的烟，是村庄失火后残留的那种——灰白色的烟柱，低矮而弥散，在暮色中像一块破损的纱布。那个村庄已经烧了一整天了，残火还在哔剥作响。
赵骋站在山脊上，看着那片烟。
他在评估。村庄被烧了，意味着有人来过——大概率是天狼人的劫掠队扫荡过这里。人可能跑了，可能死了，可能被掳走了。但无论哪一种，那个地方在接下来几天之内，都不会有人再去。烧过的废墟里可能有剩下的东西——没被抢走的铁器，地窖里藏着的粮食，甚至可能还有活着的人躲在某个角落里。
他需要食物。他需要情报。他需要铁器。
废墟是一个危险的选择，但也是唯一的选择。
赵骋开始沿着山坡往下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的草地上，像一个沉默的随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