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才知道，那一袋三个**子，是他从贵州一路上吃过最饱的一顿饭。
陶大山留下来了。
老周修车铺缺人手，他在那干小工，一个月一千八，吃住都在修车铺后头那间小屋里。他每天从我摊子门口路过两趟，早上去铺子，吃我两个包子，晚上回来，再买两个馒头。
雷打不动。
来回都是自己付钱，从不赊账，从不少给一毛。
镇上爱嚼舌根的女人多，没过半个月就开始有人在我耳朵边嘀咕。
"小暖你可别跟那山里来的走太近，那种穷地方出来的，进了城眼红咱们这些有铺面的，盘算着倒插门呢。"
说这话的是隔壁卖煎饼的王秀芬，比我大十岁，嗓门大，脸上常年挂着一层假笑，是这条早市街上数一数二的话事人。
我没接她话茬。
我只是每天照常给陶大山多塞一个包子，他每次都把多出来那个钱一分不少地补上。
那年夏天最热的一天，我中午收摊回家路上自行车后轮爆了胎，推着走到老周修车铺门口，一身汗。
陶大山从屋里出来，二话没说，蹲下去就开始拆轮胎。
我站在旁边看他干活，他后背的汗把整件灰色T恤都浸透了，黏在皮肤上，能看见瘦得发硬的肩胛骨。
我说。
"修个胎多少钱，你直说。"
他头都没抬。
"老板娘，你天天多给我包子，没让我多给钱。这个胎我修了，不收你钱。"
我说。
"那不一样，我那是包子，你这是手艺。"
他抬起头，黑黝黝的脸上沾了一块油污，眼睛却特别亮。
"包子是你起早贪黑做的，手艺是我蹲一会儿的事，咋就不一样了。"
我没接上话。
他低下头继续干，五分钟把胎修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那车后座弹簧也坏了一根，等我哪天有空换一下，不收你钱。"
我推着车走出修车铺，走到拐角，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我，看见我回头，他抬手挥了挥。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我妈说过的一句话。
她说一个男人靠不靠得住，不看他嘴上说什么，看他干活的时候肯不肯弯腰。
陶大山弯腰的时候，腰板是直的。
后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我们处了一年，结婚了。
我妈一开始死活不同意。
"贵州山沟沟里来的，连***地址都念不顺溜，你嫁过去图啥，图他给你天天搬煤气罐？"
我说。
"妈，我不嫁过去，我让他入赘到咱家。"
我妈差点把饭碗摔了。
"宋小暖你疯了，咱们家就你一个闺女，铺面是你的，房子是你的，你让一个外乡男人住进来，他要是哪天卷了东西跑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我说。
"妈，我看人不会看错。"
我妈冷笑。
"你才看了几个男人就敢说看人不会看错。"
我没再争。
我只是把陶大山带回家见我妈，让她自己看。
陶大山进门的时候，提着两瓶他自己攒钱买的白酒，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阿姨"，然后蹲下去把我妈摆在门口的那盆死了一半的发财树搬到院子里，重新换了土，浇了水，半个月后那盆树活过来了，发出新芽。
我妈嘴上没松口，但那盆树她每天浇水。
二零一四年春天，我和陶大山领了证。婚礼办得很简单，我妈摆了八桌，请了街坊四邻。陶大山从贵州只来了一个堂哥，一个表叔，加上他自己，三个人。
王秀芬那天坐在最角落那一桌，端着酒杯阴阳怪气地说。
"哎哟小暖你这福气好啊，倒插门的女婿可不好找，回头你那铺面、你那存款，可都得攥紧了。"
桌上有人附和着笑。
陶大山那时候正在给我妈敬酒，他没听见。
我端起酒杯走过去，把酒一口闷了，对王秀芬说。
"秀芬姐，我这铺面我自个儿赚的，攥不攥紧不用你操心，倒是你那煎饼摊去年**被抓的事，我替你瞒了三个月，你忘了？"
王秀芬脸上那点笑当场就僵住了。
我把空杯子往桌上一磕，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陶大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抽烟，看见我出来，把烟掐了。
他说。
"小暖，今天王婶子跟你说啥了，你脸不好看。"
我说。
"没啥，喝多了。"
他没再问。
他只是站起来，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