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司要交一笔保证金，让我先垫两万。那是我跑了大半年外卖攒下来的，夏天四十度的天赶过单，冬天下大雪摔过两次车，全靠这两万扛着。他拍着**说三个月之内还我。
三个月过了，半年过了，我问一次他烦一次。到现在一分钱没还。
而这两万块的真正去向，我一直没敢细想。
"保证金的事你什么时候还我?"我忽然换了个话题。
林强站直了身子，表情闪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快了，公司那边正在走流程。你怎么又提这个?我不是说了快了吗。"
"你已经半年没上过班了，林强。"
这句话掉下去，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泡面的热气慢慢散了，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廉价调料包的味道。
我站起身，拿起外卖箱："下午还有单，我先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那件当晚穿过的黑色卫衣，你扔了。我昨天倒垃圾的时候在垃圾桶底下翻到的。领口和袖子上有深色的污渍，不像是泡面汤能弄出来的。"
身后传来椅子腿刮蹭地板的声音，他站了起来，但我已经关上了门。
电动车发动时，手机响了一声。是赵姐发来的语音消息："苏念，你昨天跑哪去了?我半夜给你打电话打不通。对了，我跟你说个事，上次出事那个路口你记得吧?我那天晚上也从那边过，行车记录仪上好像拍到点东西。你改天来站里看一眼。"
我握着手机，攥紧了车把手。
三天后的下午，赵姐的行车记录仪还没来得及看。我去医院探望了一次老**，她的血压稳住了，从重症监护转到了普通病房，但一直昏迷。方社工说再过几天如果没有好转就要送救助站了。
这天我跑完午高峰，回家换衣服。进了卧室，看见林强的手机扔在床头柜上，屏幕亮着，是一条没来得及关的聊天记录。
发消息的人备注名是"刘哥"。内容只有一行字：钱到了吗?三天了，别逼我上门。
我拿起手机往上翻。
翻出来的东西让我腿软，直接坐到了床边。
"刘哥"发来的消息从三个月前就有了。内容全是催款，语气一条比一条重。什么"四万块不是小数目别跟我玩""你再拖我直接找你老婆""信不信我去你家楼下堵人"。林强的回复永远是同一个意思：再等等，马上就有钱了，下礼拜一定还。
四万块。
加上他跟我拿的那两万，这半年他一共欠了至少六万。
他哪来的这么大窟窿?他说他在上班，其实半年前就没了工作。他说借我的钱交了保证金，现在看来一分钱也没交进过任何公司。
我把手机放回原位，和来时一模一样。心思沉了一路，骑车去外卖站取下午的第一单。
到了站里，站长老吴喊我："苏念，你这个月的满勤奖到了，八百块，要现金还是打卡?"
"打卡。"
"行。对了，你家属今天来过。"
我停下脚步："林强?"
老吴拿手比了比："来了有二十分钟吧，问你这个月跑了多少单、赚了多少钱。我说这个你问她自己啊，他说你们两口子闹了点矛盾，他想看看能不能帮你多排几个班补贴家用。我没看出不对，就把你的接单记录给他看了。"
我脑子里嗡地响了一下。
他来查我的收入。
"他还问了什么?"
老吴想了想："问了你跟谁搭班多，我说你跟赵姐走得近。他听完就走了，也没多说别的。"
我谢过老吴，拎着外卖箱往出走。走到后门的时候，柜台后面放外卖服的架子上挂着一件女式风衣，浅粉色的，带腰带，看着不便宜。我在站里干了三年，除了赵姐和另外两个骑手大姐，没见过女同事穿这种衣服。
老吴追出来补了一句："噢对了，你家属来的时候带了个人，一个年轻姑娘，挺瘦的，下巴尖尖的。那件风衣是她忘这儿的，你顺手带回去吧。"
年轻姑娘。
我把风衣拎起来看了一眼领标。衣服是新的，标签剪了但还留着线头。内兜里有一张取物小票，是商场地下一层取车的凭证，上面的手写签名是三个字：柳梦瑶。
我把风衣叠好放回原处，一个字没有多问。
当晚回家，林强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