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早些年，每个月都有一笔从广东汇过来的钱，收款人是苏建国。后来苏建国去世了，收款人改成了苏老太——就是****名字。"
我攥紧了拳头。
"再后来，大概是前年吧，汇款方式改成了银行转账，就不走我们邮局了。"
"那……汇款人的地址呢？"
阿姨犹豫了一下，在本子上翻了翻，撕下一张纸，写了几个字递给我。
"广东，东莞，长安镇。具体地址我这没有，但寄件地址一直是这个镇。"
我接过那张纸，手指发白。
广东。东莞。长安镇。
我妈在广东。
这十二年，她在广东打工。
每个月挣的钱，抽出300块，雷打不动地寄回来。
她以为这些钱，花在了我身上。
我骑车回去的路上，风吹在脸上，我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
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
不是难过。
是恨。
恨得我浑身发抖。
十二年。
我恨了我妈十二年。
我在作文里写"我没有妈妈"。
我在同学面前说"她死了"。
我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自卑，都归结于"被妈妈抛弃"这件事。
可真相是什么？
真相是她从来没有抛弃我。
是有人，把她从我生命里活生生地剜了出去。
然后告诉我，是她自己走的。
我回到家，没进门。
先去了隔壁张婶家。
张婶是我们家的老邻居，在这住了二十多年。
我进门的时候，张婶在择菜。
"张婶，我想问你个事。"
"啥事啊念念？"
"我妈……当年到底是怎么走的？"
张婶择菜的手停了。
她抬头看我，眼神复杂。
"你咋突然问这个？"
"我想知道。"
张婶放下菜，擦了擦手，拉我坐下。
沉默了好一会儿。
"念念啊，这事……婶本来不该说。但你都十八了，有些事你该知道。"
我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当年，不是自己要走的。"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是***赶的。"
张婶叹了口气，像是打开了一个封存很久的盒子。
"**嫁过来第二年就生了你，***嫌是个丫头，脸就没好看过。后来**又怀了一次，三个月的时候滑了胎，***就说她命硬，克儿子。"
"**那人老实，啥都听****。***天天在家骂，**忍了好几年。后来有一回，***当着全村人的面，说**是下不出蛋的母鸡，**跪在院子里哭了一下午。"
"那天晚上，***把***东西全扔出了门。说要么再生个儿子，要么就滚。"
"**走的那天晚上，抱着你哭了很久。你那时候睡着了，不知道。"
"第二天***就把照片烧了，跟全村人说是**自己跑的，嫌家里穷，跟人跑了。"
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石像。
张婶还在说。
"其实**走了以后，头两年还偷偷回来过。有一次我在村口碰见她，瘦得不成样子，说想看看你。但***不让她进门，还放话说她要是敢来，就去***告她遗弃。"
"后来就没见她回来过了。"
"但是钱一直在寄。我知道，因为有一回***在邮局取钱被我撞见了，她让我别说。"
张婶看着我，眼眶红了。
"念念，**不是不要你。是没办法。"
我站起来。
"谢谢张婶。"
声音很平。
平得不像我自己。
我走出张婶家的门，站在巷子里。
太阳很大，晒得地面发白。
我的影子缩成脚下一小团。
我站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
是那种，忍了太久太久，终于什么都明白了之后的笑。
十二年。
我恨错了人。
恨了整整十二年。
**章
回到家，奶奶在厨房做饭。
堂弟苏浩在客厅打游戏，手机声音开得震天响。
婶婶在旁边嗑瓜子，看见我进来，随口说了句："念念回来了？***说让你去把鸡喂了。"
我没动。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个家。
这个我住了十二年的家。
墙上挂着苏浩从小到大的奖状——虽然最好的也就是个"进步奖"。
柜子上摆着苏浩的照片，从满月照到初中毕业照，一张不落。
我的呢？
一张都没有。
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