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扇、发霉的棉被。
我一样一样往外拖。
拖到最里面的时候，手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个鞋盒。
很旧了，盖子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我把它拽出来，拍了拍灰。
盒子上印着一个牌子，"飞跃"，那种很老的胶鞋牌子。
我以为是***旧鞋。
打开一看——
不是鞋。
是一沓纸。
皱巴巴的，折了又折，用一根橡皮筋捆着。
我把橡皮筋摘下来，展开第一张。
是一张汇款单。
中国邮政的那种，绿色的，很旧了，边角都泛黄。
汇款金额：300元。
汇款日期：2012年2月15日。
收款人：苏建国。
我爸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
翻到右下角——
汇款人签名：林秀芳。
我妈。
我的手开始抖。
我又展开第二张。
2012年3月12日。300元。林秀芳。
第三张。
2012年4月10日。300元。林秀芳。
**张。
第五张。
第六张。
我一张一张展开，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每一张都是300块。
每一张都是一个月一张。
每一张的右下角，都签着同一个名字。
林秀芳。
我蹲在地上，把所有的汇款单全部展开，铺了一地。
数了三遍。
一百四十四张。
从2012年2月，到2024年1月。
十二年。
一个月没断过。
我整个人像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冰水。
从头顶凉到脚底。
奶奶说她一分钱没留就跑了。
奶奶说她走了十二年一个电话没打过。
那这些是什么？
这一百四十四张汇款单是什么？
十二年，每个月300块。
一共43200块。
这些钱，我一分都没见过。
我穿了十二年的旧衣服。
用了十二年最便宜的文具。
初中三年，午饭钱是一天两块五，只够买一个馒头加一份免费汤。
高中三年，我打了三份工，才凑够自己的生活费。
那这些钱——
去哪了？
我跪在那堆汇款单中间，浑身发抖。
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叫。
我想起堂弟苏浩的新书包。
想起他每年暑假的补习班。
想起他桌上那只鸡腿。
想起婶婶那句"***供你也够呛了"。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生疼。
不对。
全都不对。
我妈没有"一分钱没留"。
她留了。
每个月都在留。
十二年没断过。
那个被我恨了十二年的女人，从来没有忘记过我。
是有人，把这件事瞒了十二年。
我慢慢抬起头，看向门外。
客厅里，电视机开着，奶奶在看她的戏曲频道。
声音很大。
咿咿呀呀的。
我把所有汇款单重新叠好，放回鞋盒里。
盖上盖子。
塞进我的书包最里层。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没有冲出去质问。
不是因为我不想。
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现在问，奶奶一定会有一千种说法来圆。
她会哭。
她会说"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她会说"**那个人你不了解"。
她会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不行。
我要先弄清楚所有的事。
我要知道，这十二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妈为什么走。
这些钱为什么到了这个鞋盒里而不是我手上。
我妈现在在哪。
我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间。
"奶奶，收拾好了。"
奶**都没回："嗯，把垃圾扔了。"
我说好。
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我骑车去了镇上的邮局。
那个邮局很小，就一个窗口，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姨坐在里面。
我把最近一张汇款单递过去。
"阿姨，我想查一下，这个汇款人的信息，能查到吗？"
阿姨接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我："你是？"
"我是收款人的女儿。"
阿姨推了推老花镜："这个……按规定是不能随便查的。"
我没走。
我站在窗口，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我妈走了十二年，我一直以为她不要我了。但我昨天翻到了这些汇款单，我想找到她。"
阿姨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叹了口气。
"你等等啊。"
她翻了半天电脑，又翻了一个旧本子。
"林秀芳……这个名字我有印象。"
我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