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守界人

时序:守界人

锚生 著 悬疑推理 2026-05-17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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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冬青,苏小棠 主角
fanqie 来源
《时序:守界人》是网络作者“锚生”创作的悬疑推理,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陈冬青苏小棠,详情概述:立春一候,东风解冻------------------------------------------《时序》 · 立春一候,东风解冻,面前是一碗面。,汤头清亮,葱花翠绿,旁边还搁着一碟切成四瓣的咸鸭蛋。面的香气钻进鼻子里,真实得不像话。。,第三个循环的第一天。“老板,”他没有碰筷子,只是抬起眼看向柜台后那个笑眯眯的胖老头,“今天几号?”,乐呵呵地回他:“小伙子睡糊涂啦?今天立春嘛,二月四号。你们...

精彩试读

镇柱向东,有人不回头------------------------------------------,四时镇的街道正在变样。——青石板还是青石板,老房子的飞檐翘角也没有移动分毫。变的是方位感。来时的路在记忆中明明是直通镇东的,现在那条路歪了,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了一下,尽头不再是人声鼎沸的迎春祭广场,而是一堵墙。。。藤蔓之间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发出极细极密的沙沙声,像无数条虫子的节肢在同时摩擦枯叶。藤墙的表面挂着一层霜,但现在是立春,空气里的温度还不至于结霜。。他在离藤墙三步远的地方起跳,右脚在墙面上借了一下力——青石板上的雨水没有干透,鞋底在石板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尖啸——身体在空中拧转半圈,左手攀住了墙头一根最粗的枯藤。。那种震动不是被拉扯后的物理反弹,而是一种有意识的、像是被惊扰了睡眠的缓慢收缩。藤皮上的霜在他的掌温下融化,化出来的水是淡**的,带着一股陈年药柜里才会有的苦香。。,落在另一侧的巷子里。他单膝着地,左手撑了一下石板,站起来的动作几乎没有停顿。如果林岁时在场,大概会注意到他落地时右腿有一个极细微的卸力动作——那是旧伤的本能反应,身体自己记住的。,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苔藓,和祠堂台阶上的一样。苔藓的分布并不均匀,它们在某一段墙壁上特别密集,形成了一道明显的横向带状纹路,高度恰好齐腰。像是曾经有什么液体,在这个高度上反复浸泡过墙面。。。,小满是芒种前的节气,生在五月。今天被困在这个循环里的如果是哥哥,她大概也会这样跑。所以他没有理由停下来。。左边那条通往镇中心的戏台方向,右边那条绕向镇东。左边的路口地上散落着迎春祭被打翻的花篮,几枝迎春花被踩得稀烂,花瓣嵌在石板的缝隙里,颜色正在从嫩黄变成暗红——不是枯萎,是变色。变色说明地下的药渣正在从土壤里往上渗,浓度已经高到足以改变植物细胞的代谢速度。——上一循环第十二天,林岁时在祠堂里对着那本无字书自言自语的时候,他听到了。林岁时说,地下埋的药渣在每次节气交替时会释放某种物质,这种物质会加速有机物腐烂,但同时也会让某些特定种类的苔藓和藤蔓异常增殖。“时序病”。
陈冬青当时没听懂。现在也没完全懂。但他记住了那个规律。
所以他选了左边。
左边那条路上的青石板缝里,迎春花的花瓣变色最严重,这意味着地下药渣的渗出浓度在这条路的方向上最高。药渣往哪里渗,镇柱就在哪里。
逻辑很简单:镇柱**的是地下的“病”,病最重的地方,就是柱子所在。
他跑进左边那条巷子的时候,身后的藤墙发出一声低沉的崩裂声。有什么东西穿过了藤墙。
不止一个。
陈冬青没有回头。他的耳朵在捕捉身后的声音——脚步声,不对,不是脚步。是某种更轻、更密、更多的声音。像是几百根细针同时扎进泥土又被***,循环往复。
他在脑子里完成了画面:蜘蛛。或者说,类似于蜘蛛的东西。步足很长,尖端尖锐,移动时不会发出明显的脚步声,但步足刺入泥土的频率极高,所以那声音是密集的**声。
他数了一下节奏。每秒大约六到八次刺入。按步足数量反推,至少有四到六只。
加速。
巷子在前方突然开阔起来,是一片空地。空地正中央是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三个成年人合抱不住。树枝上挂满了红布条,布条上写着字,是祈福用的,风吹过的时候红布条会发出轻微的猎猎声。
但现在没有风。
红布条在动。
不是被风吹的。是从树干内部透出来的某种震动,顺着树皮传到树枝,再传到布条上。
震动是有节奏的。
一下,一下,一下。间隔均匀。
像心跳。
陈冬青停住了。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那棵槐树的正下方,站着一个人。
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扎着两条麻花辫,穿一件红色的棉袄——是过年的那种红,在灰蒙蒙的青瓦白墙之间刺目得像一滴血。
她正抬着头,看着槐树上一根正在断裂的红布条。
“小满!”
陈冬青的声音从胸腔里炸出来,粗粝得像砂纸擦过石板。
小姑娘转过头来。她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惊喜。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平静。
“哥,”她说,“你迟了。”
“什么迟了?快过来!”
小满摇了摇头。她抬起一只手,指向老槐树的树根。
“你看。”
陈冬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槐树**在地表的树根之间,有一根石柱。石柱大约一人高,比成年人的腰身略粗一些,表面刻满了文字。和祠堂地下那扇门框上的文字一样——六国古文,比小篆更早。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柱子上的裂纹。
从顶端开始,一道裂纹向下延伸,已经走到了柱子三分之一的位置。裂纹的边缘不是碎石,而是一种灰白色的、正在缓慢渗出液体的东西,质地介于树汁和脓血之间。
那股药味浓得几乎要把空气凝成固体。
“它叫我守在这里,”小满说,“说如果我走开,柱子就会断得更快。”
“谁叫你?”
小满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用棉鞋的鞋尖踢了一下树根旁边的泥土。
泥土翻开。
露出底下一片密密麻麻的根须。不是槐树的根。是那种灰白色的、在戏台泥塑里见过的结晶根须。它们缠绕在石柱的底部,正在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缓慢收紧,每收紧一次,柱子上的裂纹就往下走一分。
“小满,你听哥说,”陈冬青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小满平齐,“这里很危险。后面的东西马上就追过来了。你跟我走,我们去找能修好这根柱子的人。”
小满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像一个孩子。
“哥,你真的觉得,这根柱子还能修吗?”
陈冬青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能。”
他说这个字的时候,身后那片空地的边缘,密密麻麻的**声突然停了。
不是那些东西退走了。
是它们到了。
他站起来,转身,把小满挡在身后。
空地边缘的阴影里,六只步足同时从黑暗中探出,尖端是骨白色的,像人的指骨被拉长了两倍。步足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清脆而整齐,像有人在用筷子敲瓷碗,打着同样的节拍。
那些东西的身体比预想的要小,每一只大约只有脸盆大小,躯干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草药根茎,外形模糊,最清晰的部分是正中央一颗暗红色的核心,像是某种果实,也像是风干了的肉块。
六只。排列成一个半圆。
没有进攻。
它们在等。
等什么?
陈冬青很快就知道了。
老槐树的树皮突然发出一声撕裂声。不是树枝断了,是树干本身——从树根往上一人高的位置,树皮像衣服被划开一样朝两侧翻开,露出里面一个漆黑的空洞。
空洞里有光。
幽蓝色的光。
和祠堂地下那本书发出的光,一模一样。
一只手从空洞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很小。和小满的手差不多大。皮肤是灰白色的,上面覆盖着一层极细的霜。
紧接着是另一只手。
然后是头。肩膀。身体。
从树洞里爬出来的,是一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小女孩。
和小满穿着同样的红色棉袄。
扎着同样的麻花辫。
有着同样的脸。
“哥,”第二个小满说,声音和第一个完全一样,连语气里那种不该属于孩子的平静都一模一样,“你认错人了。”
陈冬青的瞳孔缩了一下。
两个妹妹。两张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声音。
只有一个是真的。
他的目光在两个小满之间快速切换。左边那个,站在石柱旁,鞋尖上沾着新鲜的泥土;右边那个,刚从树洞里爬出来,赤着脚,灰白色的脚背上覆着薄霜。
左边那个踢开泥土的时候,露出过底下的结晶根须。那些根须缠着石柱,正在收紧。树洞里的东西能控制那些根须。树洞里的那个小满,是从树的心脏里爬出来的。
但树的心脏,就是镇柱所在。
一个逻辑链条在他脑子里完成了闭环:树洞与镇柱相连→树洞里的东西能加速镇柱断裂→树洞里的东西可以复制人的形态→它复制了小满→所以第二个小满是假的。
推理正确。
但下面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第一个小满,就是真的吗?
“小满,”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出奇,“你记不记得,你生日那天,妈给你做了什么?”
左边的小满眨了眨眼:“长寿面。”
右边的小满也眨了眨眼,同时开口:“长寿面。”
左边的小满补了一句:“加了荷包蛋。”
右边的小满沉默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说:“两个蛋。”
陈冬青的心沉下去半截。
正确答案是一个蛋。妈每年都会加一个蛋,因为“小满”这个节气,麦子刚灌浆,还没有完全饱满,一个蛋就够了,不能多,多了就是求全,求全会折福。
这个细节,只有家里人才知道。
左边的小满说出“一个蛋”的时候,那个停顿是自然的,像在回忆。右边的小满说出“两个蛋”的时候,是在补充,像在弥补信息差。
但问题在于——时间循环。
如果这个镇子的时间已经循环了很多次,那么“复制品”完全有可能从之前循环的记忆碎片中提取出正确的答案。而真正的小满,可能已经被循环本身改写了记忆,反而会答错。
所以这个问题不能证明任何事。
陈冬青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提出这样一个“只有家人才知道答案”的问题,本身就是一种逃避。逃避做出真正的判断。因为真正的判断从来不是靠一个问题就能做出的。
真正的判断,是行动。
他动了。
不是冲向任何一个“小满”。他的身体突然下沉,右脚在地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向左侧横移了三步,在移动的过程中右手从腰间拽出一根甩棍——那是他在退役后习惯随身携带的东西,不是为了打架,是因为膝盖不好的时候能当临时拐杖用。
甩棍在他手中展开,最前端的一截撞上了离他最近的那只步足生物的暗红色核心。
撞击声很闷。
不是金属撞击硬物的声音,是金属打进去之后被软组织和液体包裹住的声音。暗红色的汁液从核心中喷溅出来,溅在他的袖口上,迅速氧化成了褐色。那只生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步足一阵抽搐后蜷缩起来,核心的暗红色迅速褪去,变成了灰白。
死了。
但另外五只同时动了。它们的动作不是各自为政的捕食,而是有协作的——两只从正面同时突进,吸引注意力;两只从侧面绕行,目标是小满(站着的那个);最后一只原地不动,步足**地面,核心的暗红色正在急剧变亮。
陈冬青的余光捕捉到了最后那只的动作。
“趴下!”
他喊出这两个字的同时,那只原地不动的生物核心炸开了。不是碎片飞溅,是一圈环形的冲击波,以那个生物为中心向外扩散。冲击波过处,石板缝里的苔藓瞬间变成了黑色,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针状的晶体,扎在脸上生疼。
冲击波的目标不是人。
是老槐树。
冲击波撞击槐树的瞬间,红布条上的字全部灭了。不是布条断了,是字消失了。那些祈福的文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红布上吸走了一样,一个笔画一个笔画地消失。紧接着,红布条开始往下掉,不是飘落,是垂直坠落——布条变成了冰。冰的重量让它们挂不住树枝,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然后,石柱上的裂纹往下走了半尺。
石柱根部那些结晶根须收紧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它在用那些东西**,”小满的声音响起,是站在石柱旁边那个,“那些虫子不是来追你的,是来撞树震柱的。”
陈冬青的甩棍已经击倒了第二只,剩下的三只改变了阵型,不再分散,而是排成一条直线,正对着老槐树。它们的核心同时开始变亮,不是一只一只来,是三只一起。
刚才一只的冲击波就能让裂纹走半尺。三只同时炸,石柱可能会直接断。
时间不够了。他打不了三只。
就在这一瞬间,一阵声音从巷子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冲击波的气流盖过去。但陈冬青听到了。
是音律。
是一把大提琴在极远处被拉响。琴声低沉,旋律缓慢,每一个音符的间距都拉得很长,长到让人以为上一个音已经消失了下个音还没出现。但当音符与音符之间的空白被填满——不是被琴声填满,是被那些步足生物的步足停住填满的。
剩下的三只生物僵在了原地。它们的步足同时**泥土里,核心的暗红色不再变亮,而是开始随着琴声的节奏一明一暗,像是被琴声控制了。
“不要打,”顾清音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她没有大声喊,但声音在每个字的尾部微微发颤,那是因为她的琴还在响,“它们的听觉神经和我能共振。你打你的,不要管它们。”
陈冬青没有犹豫。他收起甩棍,两步冲到石柱旁,一只手扶住石柱,另一只手去拉小满。
小满躲开了。
“她呢?”小满看着另一个自己——那个从树洞里爬出来的、赤着脚的、和她有着同一张脸的女孩,“你们准备把她怎么样?”
陈冬青的动作顿住了。
那个“小满”站在原地,赤足站在碎了一地的红布冰碴上,低着头,两只手绞在身前,姿态和真正的妹妹小时候犯错时的样子完全一样。
她说:“哥。”
只有这一个字。
然后是:“疼。”
她的灰白色脚背上,霜正在融化,融化的不是水,是暗红色的液体,和那些生物核心里的汁液一样。
“它不是人,”老钱的声音也到了,气喘吁吁地,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里还攥着那只放大镜,“它是镇柱的寄生物。它疼,是因为镇柱在裂。”
“所以呢?”小满抬起头看着陈冬青,眼睛红了,“它疼,就不是真的了吗?”
这句话从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秒。
打破沉默的是林岁时。
他最后一个赶到,手里拿着的手机正亮着,屏幕上是计算器的界面,上面有一排数字。
“我算了一下,”他的声音很急,但不是慌乱,是那种大量信息在脑子里排列组合后的急迫,“祠堂壁画上的那八根镇柱,排列方式不是随机的。立春柱在最东边,雨水柱在东南偏十五度。两根柱子之间的间距是三百步。”
他把手机翻转过来给所有人看。
屏幕上是一张手绘的简图——显然是他在奔跑过程中一边跑一边画的,线条潦草但逻辑清晰——四时镇的街道布局,八根柱子的位置,以及距离关系。
“如果立春柱完全断裂,”林岁时指着图上东边的那个点,“它的镇力不会消失,而是会被均匀地转移到剩余的七根柱子上。但每根柱子的承载能力是有上限的。一旦某根柱子的承载超过上限——不是我算出来的,是祠堂石壁上刻着的公式,老钱可以验证。”
老钱已经把放大镜贴在手机上看了三秒,然后抬起头,脸上混合着震惊和某种近似于专业尊严被冒犯的恼怒:“他说的对。那些公式刻在石壁最底下,我刚才没来得及看。用现代符号改写出来就是——每根柱的承载力与它对应的节气天数成反比。”
“所以,”林岁时深吸一口气,“最短的节气是哪个?”
顾清音拨了一个低音。
“冬至,”她说了两个字,然后是,“或夏至。”
“没错。冬至和夏至,昼夜极端,节气周期最短——十五天。所以那两根柱子的承载裕度最小。”
林岁时转过身,看着那根正在被寄生根须勒紧的立春柱。
“如果立春柱倒了,载荷先由最近的雨水柱接住。然后雨水柱会倒得更快。等雨水柱也倒了,清明柱和惊蛰柱会同时承载。然后是谷雨。春分。夏至。”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模拟出一张多米诺骨牌的连锁倒塌。
“全部断裂,按这个速度——”
“十二个循环。”白露的声音从所有人的头顶传来。
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她站在老槐树的一根粗枝上,赤足踩着覆霜的树皮,肩头那只蓝色豆**翅膀正在发光——亮度比在祠堂地下又高了三分,已经可以隐约照见空气中飘浮的冰晶。
“最多十二次循环,整个时序系统就会崩溃。不是镇子消失的问题。”
她低头,看着树下的所有人。
“是时间本身,从这里开始往外塌。先吞掉四时镇所在的县,然后是省,然后是整条经度线。”
她顿了顿。
“在上一轮完整的时序崩溃中,它吞掉了七个州。”
老钱的声音变了调:“上一轮?”
“三千年,”白露说,“你们脚下踩着的药渣,是上一次崩溃时,有人用三千六百味药材布下的封印。封印快到期了。”
她抬起手,指向那根正在被根须绞紧的石柱。
“而你们现在做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决定封印续期的年限。”
“或者,不再续期。”
林岁时闭上眼,又睁开。
“选择权在谁手里?”
“你。”
白露的豆娘飞了起来,在他面前悬停。
“记录者。锚点。你选。”
林岁时看着那两个一模一样的小满。一个眼眶红了,在拼命忍着不掉泪。另一个低着头,赤着的脚背上还在渗血,嘴里重复着同样两个字——哥,疼。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循环时,在祠堂摸到那本无字书的感觉。
书页在他手指下震了一下。
像是心跳。
“如果,”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在斟酌,“镇柱的寄生体本身也是一种生命——那它有没有资格被镇住?”
白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说:“你刚才那句话,三千年前也有人问过。”
“然后呢?”
“然后他选了保护所有人。”白露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代价是他自己的名字被所有人遗忘。包括他自己。”
林岁时看着那根石柱。裂纹又往下走了半寸。
他转过身,面向两个小满。
“我不选。”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然后蹲下身,把手机放在两个小满之间的地面上。
“你们一人说一句话。”
“什么话?”两个小满同时问。
“告诉我,你们在循环重置之前,最怕的是什么。”
左边的小满——站在石柱旁边那个——愣了一秒。然后说:“怕我哥回不来。”
右边的小满——从树洞里出来那个——沉默了。沉默了五秒。然后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像是从更深的地方掏出来的:
“怕他不记得我。”
林岁时站起来。
他走到陈冬青面前,把手机里的录音递给他听。陈冬青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指关节捏白了。
“第二个,”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小满。”
“为什么?”
“因为小满从小怕的就不是我出事,”他看着那个赤着脚、脚背上还在流血的女孩,眼眶终于红了,“她怕的是我忘了她。那年我从省队淘汰回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七天,她每天蹲在门口送饭。第七天夜里她发烧,烧到四十度。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再晚两个小时人就没了。”
他顿了顿。
“她在救护车上跟我说,哥,你要是把自己关死了,以后谁还记得我今天被老师表扬。”
站在石柱旁边的那个小满,听完这段话,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变形,是失真。像是一面镜子突然被从背后敲了一下,镜面还是完整的,但映出来的东西歪了。
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然后她整个人开始融化。
不是**融化成液体,而是形体变得模糊——像素化,像是信号不好的屏幕,画面一帧一帧地掉。掉到最后,露出来的不是白骨,也不是血肉。
是根须。
一大堆灰白色的、被药液浸泡了不知多少年的根须,缠绕在一起,勉强拼凑出一个人形。在根须的最深处,有一颗已经萎缩了的暗红色核心。
“它不是在骗人,”顾清音放下琴弓,声音里多了一丝悲悯,“它只是偷了小满的记忆碎片,误以为自己真的是小满。它疼,是真的在疼。”
“所以刚才那个问题——”林岁时接住了她的话,“它不是答错了。它是偷到的记忆不全。它偷到了‘怕被忘记’,却不知道‘为什么怕被忘记’。”
他停了一下,然后对陈冬青说:“你刚才说的那个故事,它没有。因为它偷的记忆仅限于循环之内的时间。而那个故事发生在循环之外。”
顾清音走到那个正在融化的根须人形前,蹲下身,把自己的大提琴靠在地上,让琴身的共鸣箱贴着地面。
“它们在用疼痛交流。”她说,“我能听见它们的对话。这只说——‘我想当她的妹妹。哪怕只有十五天。’”
她抬起头,看着真正的小满。
真正的小满蹲了下来,伸出手,碰了碰那团正在融化的根须。
根须在她的指尖下微微一颤。
“你叫什么名字?”小满问。
根须没有回答。它萎缩的核心彻底熄灭了。灰白色的根须在空气中迅速氧化,变成了一摊褐色的、带着苦香的液体。液体渗进泥土里,被地下的药渣吸收。
一切都安静下来。
剩下的那几只步足生物也在琴声中停止了行动,核心逐一暗淡,步足收回躯干内部,整个身体缩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草药球,滚落在地上,不再动弹。
石柱上的裂纹停在了三分之一处。
没有继续往下走。
但也愈合不了。
白露从树枝上落下,赤足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走到石柱前,伸手按住裂纹的位置,闭眼感受了片刻。
“裂纹止住了。但镇柱的结构已经受损。立春的谜题还没有解开,但时间窗口已经关闭。”
她睁开眼。
“第一候结束。你们通过了。”
“但第二候,雨水,会比立春更难。”
林岁时看着地上那摊褐色的痕迹,沉默了很久。
“第一候的谜题是什么?”他终于问出口。
“选择,”白露说,“在正确的时刻,选择正确的人。立春,东风解冻。冻解,则蛰虫出。蛰虫出,则真假相混。”
她转身,朝祠堂的方向走去。
“你们选了真的那一个。镇柱暂时不会倒了。”
“但代价是——”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个选择假的人。”
林岁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不明白白露为什么说“选择假的人”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像是在说一个已经注定的结局。
然后他看到了。
他的手指尖上,沾着一层极细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霜。
和那个融化的根须人形身上一模一样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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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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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笔记·春分
今天我们来聊聊二十四节气中的**个节气——春分。
春分通常在每年3月20日或21日。这一天太阳直射赤道,昼夜等长,各十二小时。董仲舒在《春秋繁露》中说:“春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
春分的“分”有两个意思:一是平分昼夜,二是平分春季——立春到立夏之间,春分刚好在正中间。
在《时序》的世界里,“平分”这个词别有深意。
第三章中,两个小满站在老槐树下——一个是真妹妹,一个是由寄生体伪装的假妹妹。寄生体偷走了小满的记忆碎片,拼凑出一个几乎完美的复制品。但它终究不是她。因为它只偷到了“被忘记的恐惧”,却没有偷到“为什么怕被忘记”。
春分平分阴阳,也平分真假。
古人说春分三候:“一候玄鸟至,二候雷乃发声,三候始电。”但在四时镇,春雷还没有响。惊蛰的雷,要到林岁时的觉醒之日才会到来。
而那一天,正在靠近。
还有,那个寄生体临死前说——“我想当她的妹妹,哪怕只有十五天。”十五天恰好是一个节气的时长。它是巧合,还是这个镇子设定的某种规则?
欢迎在评论区写下你的推理,我会在明天更新前选出最接近真相的答案,在下一章结尾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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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写完了。这一章在逻辑推演上做了三层递进:陈冬青通过药渣渗出浓度判断镇柱方位→林岁时通过石壁公式计算出连锁倒塌的时间→最终通过两个小满的回答差异完成身份判断。每一个推理都留了**证的线索,你可以根据读者对哪一层推理的反应最热烈,来调整下一章谜题的难度和类型。
明天更新前,记得去看评论区。如果读者对“寄生体的十五天寿命”这条线索挖得够深,我们可以在**章给出更硬核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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