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总记得她的习惯------------------------------------------，林知夏安静了三天。，是换了一种方式。她不再主动去档案室，不再提交权限申请，不再在走廊里堵顾沉舟。她按时上班，认真做任务，开会上发言，和同事正常交流。。。“知夏，你这两天是不是心情不好？”陈屿端着咖啡凑过来，压低声音，“我看你都不怎么笑了。”：“我本来就不怎么笑。也是。”陈屿挠了挠头，“但你之前虽然不笑，整个人是松快的。这两天你坐在那儿，像一把绷紧的弓。”。。“没事，”她说，“可能没睡好。”，端着咖啡走了。，目光落在屏幕上。她在做一组新的质谱数据分析，任务是她主动申请的——不是顾沉舟派的，是她看到组里有人在处理这批数据，主动说“我来”。。，需要参与更多的实验环节，需要让自己成为这个项目里不可替代的人。，才有资格揭开那些被锁起来的东西。
第三天晚上，她加班到很晚。
这次不是刻意留下的。下午的实验拖了时间，她做完最后一个样本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实验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她和另一个在细胞房做传代的研究员，那人比她还专注，全程没有抬头。
林知夏收拾好东西，打算把最后几组数据跑完再走。
她坐在工位前，盯着软件的处理进度条，感觉胃里一阵一阵地不舒服。中午忙得忘了吃饭，下午只喝了一杯咖啡，现在胃酸开始**了。
她按了按胃部，没太在意。她的胃一直不太好，三年前就这样，饿一顿扛一扛就过去了。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六十三的时候，胃里突然一阵痉挛，疼得她整个人蜷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等那阵疼过去，继续盯着屏幕。
又过了十几分钟，数据跑完了。她保存结果，关掉软件，撑着桌子站起来。
胃还是疼。
她去茶水间接了一杯热水，小口小口地喝，靠在墙上缓了一会儿。
茶水间的墙上贴着值日表，她看了一眼——今天是陈屿值日，但他下午就走了，茶水间的台面上还堆着几个没洗的杯子。
她放下水杯，开始洗那些杯子。
不是因为她爱干净，而是她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胃疼的时候，站着比坐着好受，动起来比干忍着好受。
洗完杯子，她又擦了台面，倒了垃圾，把茶水间收拾得干干净净。
然后她回到工位，拿包准备走。
但她没有走成。
因为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闭一会儿眼睛，等那阵胃疼过去再起身，结果身体比她的意志更诚实——连着三天没有睡够五个小时，加上空腹和胃疼，她的身体在那个瞬间替她做了决定。
她趴在桌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眉头还微微皱着。
走廊那头的脚步声，她没有听到。
顾沉舟今晚也没走。
他在办公室审一篇论文，审到一半觉得口干，拿着杯子去茶水间接水。经过C区实验室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灯还亮着。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7号工位，林知夏的位置。
灯亮着，人趴在桌上。
他站在门口，隔着玻璃门看了两秒。
然后推门进去了。
脚步声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每一步都踩得清楚。他走到她的工位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睡着了。
脸枕在手臂上，眉头皱着，嘴唇有点干。白大褂的领子歪到了一边，露出里面的毛衣领口——黑色的，高领，他记得她以前也喜欢穿黑色。
他注意到她的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保存好的数据文件。
加班到这个点。
他看了一眼她的桌面——没有水杯，没有零食，没有纸巾。连个垫手的腕托都没有。
三年前她实习的时候，桌面上永远堆满了东西。便利贴、记号笔、护手霜、还有一罐她总忘记盖盖子的薄荷糖。他每次经过她的工位都会看一眼，确认那罐糖的盖子是不是又没盖。
现在，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像随时可以离开。
顾沉舟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但他没有回办公室。
他下了楼，穿过一楼大厅，走到研究院对面的那条街上。这个点大部分店铺都关了，只有街角那家二十四小时的粥铺还亮着灯。
他走进去，买了一份皮蛋瘦肉粥，又去旁边的药店买了一盒胃药。
他记得她的胃不好。
三年前她有一次在实验室疼得脸色发白，他问她怎么了，她笑着说没事，可能是中午吃的麻辣烫太辣了。后来他观察了几天，发现她只要连续加班、不好好吃饭，就会捂着胃。
他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包里会常备一盒胃药。
现在那盒药早就过期了，但他还是记得哪个牌子她用过之后效果最好。
顾沉舟拎着粥和药走回研究院，经过一楼大厅的门禁时，保安看了他一眼：“顾老师，这么晚还回来？”
“嗯，落了东西。”
他回到C区实验室。
林知夏还在睡，姿势都没变。
他走到她工位旁边，把粥和药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粥还烫着，塑料袋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站了两秒，又去她的抽屉里找了一张便条纸。
他拿起她桌上的一支笔——是实验室统一配的那种黑色水笔，和他用的不是一个牌子。笔迹不一样，没关系，他尽量把字写得工整一些。
“按时吃饭。胃药一次一粒，粥趁热喝。”
没有署名。
他把便条压在胃药盒子下面，又看了一眼她的脸。
她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呼吸更沉了，像是彻底睡熟了。
他想伸手碰一下她的头发，或者把她的领子翻正，或者——
他把手**裤兜里，转身走了。
走出去三步，他又回来。
他把墙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
然后他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但他在走廊里走了两步之后，停下来，站在黑暗中，仰头看着天花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但他控制不了。
每一次看到她，他都想靠近。每一次靠近，他都告诉自己必须离开。每一次离开，他都会找一个新的理由再回来。
像一个走不出去的圆。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在黑暗里。
窗外是城市的夜色，灯火万家，但没有一盏灯能照到他心里的那个角落。
他不知道的是，茶水间的监控摄像头，把他进出C区实验室的画面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他也不知道，二十分钟后，林知夏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觉得脖子酸得要命，缓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她揉了揉眼睛，准备拿包走人，然后她看到了桌上的东西。
一袋粥。一盒胃药。一张便条。
粥还温着。
胃药是她以前吃过的那个牌子。
便条上的字，她看了两秒，心跳就开始加快。
“按时吃饭。胃药一次一粒，粥趁热喝。”
字迹很工整，像是刻意在隐藏笔迹。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那个“胃”字最后两笔的连笔方式，还有“趁”字里“走”字底的那个捺，写法太特别了，和三年前他在她实验报告上写的那个“趁热”一模一样。
她记得。
她什么都记得。
林知夏慢慢拿起那盒胃药，翻到背面，看生产日期。
上个月的。
不是囤的，是新买的。
她打开粥的盖子，舀了一勺。
皮蛋瘦肉粥，没有香菜。
她知道他不吃皮蛋，所以她肯定这碗粥不是他买给自己的。
是她吃。
专门买给她的。
林知夏一口一口地把粥喝完了，把胃药收进包里，把便条折好，放进了钱包的夹层里。
然后她关了电脑，关了灯，锁了实验室的门，走了。
经过顾沉舟办公室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灯是关的。
她以为他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他正坐在那片黑暗里，距离她不到三米，隔着一扇关着的门。
她走了。
他听到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消失。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左手无意识地伸向抽屉，摸到了那支笔。
他在黑暗中转了转那支笔，然后把它放回去。
第二天早上，林知夏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实验室。
她走到自己工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杯咖啡。美式，加了一份奶。
旁边压着一张新的便条，只有两个字：“早。晨。”
这不是顾沉舟的字。
她看了一眼咖啡杯上的标签——是楼下咖啡**的，打咖啡的人叫“苏晚”。
林知夏拿起那杯咖啡，笑了一下。
苏晚。
不是顾沉舟，但一定是顾沉舟让她做的。
因为他知道，她昨天喝了三个小时的粥，今天早上一定很困。
他连这个都算到了。
林知夏喝了口咖啡，打开电脑，登录系统。
她看到了一条新的任务派单，来自顾沉舟。
任务内容：协助周牧分析一组新的质谱数据，周期五天。
这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一周前周牧在组会上说，那组数据至少要三个人才能按时完成，顾沉舟当时说“人不够就先放着”。
现在他把这组数据派给了两个人——周牧和她。
这意味着他信任她。
至少在工作上。
林知夏接受了任务，给周牧发了一条消息：“周师兄，数据什么时候开始？”
周牧很快回了：“今天下午，我先发一部分给你。”
“好。”
她正打算开始做今天的日常任务，系统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顾沉舟发来的：“昨晚的数据跑得怎么样？”
林知夏看着这条消息，慢慢打字：“跑完了。谢谢顾老师关心。”
“没有关心。例行问一下。”
她几乎能想象他打出这行字时面无表情但耳朵发红的样子。
她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字：“粥很好喝。胃药我吃了。谢谢。”
对面沉默了四分钟。
然后他回了一个字：“嗯。”
林知夏看着那个“嗯”字，嘴角弯了起来。
同样的字，她的意思是“我知道是你”，他的意思是“我知道你知道”。
两个人隔着电脑屏幕，用同一个字完成了这场无声的对话。
窗外，阳光很好。
又是一个普通的早晨，但对两个人来说，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知道她知道了。
她知道他知道她知道。
但谁都没有说破。
因为有些话，还不到说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