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渡鹤归山  |  作者:而我不渡水  |  更新:2026-05-17
山中岁月------------------------------------------,冬天来得猝不及防。,整座山都被冻住了。松针上的冰凌结成了细长的冰柱,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山涧里的溪流也封冻了,只剩下石缝间还有些微的流水声,叮叮咚咚的,像谁在远处拨弄着一把断弦的琴。,养心丹的炼制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那炉丹药从原本的蜜色变成了淡金色,每一颗都圆润饱满,在炉火的映照下像是被镀了一层薄薄的光。她按照医典上的记载,每三个时辰翻动一次,不敢有片刻懈怠。,她从药房出来,正要去给师父送药,迎面碰上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手里提着一桶水。,是平时沈渡衡从山脚溪涧挑回来用的那种木桶,一桶少说也有三四十斤。顾鹤归单手提着它,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脸上的那道疤痕依然狰狞,但他的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至少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断气的苍白。,然后眉头就皱了起来。“顾公子,水有人挑,不需要你做这些。”,淡淡道:“沈大夫说过,适当的走动有助于气血流通。”。那是她七天前对他说的话,原话是“如果觉得闷了可以在院子里走走,适当的走动有助于气血流通”,重点在“走走”二字上,她可没让他去挑水。“我说的‘走走’是让你在院子里走几步,不是让你去挑水。”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你身上的伤还没好,肋骨断了三根你知道不知道?万一骨茬移位,你这条命还要不要了?”,提着水桶从她身边走过。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偏头看了她一眼。“沈大夫,”他说,“你下巴上有药渣。”。,果然摸到了几粒干了的草药碎屑。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窘的。她用力将那几粒药渣拂掉,深吸一口气,端着药碗朝暖阁走去。
推开暖阁的门,柳正渊正靠在床榻上翻看一本旧书。那是鹤山医典下卷,用上好的宣纸抄录,封面上“鹤山医典”四个字是柳正渊的师父、上一代医仙亲自题写的,笔力苍劲,墨迹已有些斑驳。
“师父,该喝药了。”
柳正渊放下书,接过药碗,看了一眼碗里的药汁,忽然皱了皱眉。他没有立刻喝,而是抬起眼看着沈渡音。
“音儿,你最近脸色不好。”
沈渡音垂下眼帘:“可能是最近没睡好,师父放心,弟子会注意的。”
柳正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没有追问,将药一口饮尽,然后将空碗放回托盘上。
“渡衡呢?”
“师兄去后山采药了,最近天气冷,有几味药材怕冻坏,他赶着在霜冻之前收回来。”
柳正渊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那个姓顾的小子,伤怎么样了?”
“恢复得比预想的好,”沈渡音如实答道,“他的底子很好,身体素质远胜常人。再养一个月,外伤应该能痊愈。心脉的损伤还需要时间,弟子正在炼制养心丹,等丹药成了,应该能补上大半。”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师父,他的脉象……”
“怎么?”
沈渡音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他的脉象有些特殊,弟子以前没见过这样的。”
柳正渊没有追问。他重新拿起那本医典下卷,翻到某一页,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天下之大,你没见过的多了。好好学就是了。”
沈渡音应了一声,端着空碗退出了暖阁。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之后,柳正渊放下了手中的书,望着窗外的鹤山,久久没有动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映着远山的雪和天上的云,像是透过那些东西,看见了很远很远的从前。
“双生心脉……”他喃喃地说,声音低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终究还是来了。”
从暖阁出来,沈渡音没有直接回药房。
她沿着回廊走到东厢,在顾鹤归的客房门前停了一下。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她犹豫了片刻,抬手敲了敲门。
“顾公子?”
没有人应答。
她推开门,房间里空无一人。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被子折成方块,棱角分明,像是军营里才会有的那种叠法。桌上的茶盏倒扣着,药碗也已经洗干净放回原处。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不像是病人住的地方,倒像是随时准备离开的样子。
沈渡音的目光落在窗台上。
那里放着一块玉佩的残片。
她走过去,低头看着那块残玉。白玉质地,和她上次在师兄那里看到的那块不同——那块是完整的,雕着鹤和顾渊的名字;这块只剩下半片,断口粗糙,像是被什么利器生生劈开的。残片上依稀能看出半个“顾”字的轮廓,剩下的部分碎得不成样子。
她伸出手,想拿起来看一看。
“别动。”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沈渡音收回手,转过身。顾鹤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粥。他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却很分明——那不是警惕,也不是防备,而是一种更浓烈、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一个被窥破了秘密的人,在短暂的慌乱之后迅速筑起的高墙。
“抱歉,”沈渡音平静地说,“我不是有意看你的东西。门没关,我进来找你看诊,就看到了。”
顾鹤归走进来,将粥碗放到桌上,然后拿起窗台上的玉佩残片,收进袖中。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一个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本能反应。
“无妨。”他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沈渡音没有接话。她看着他的脸,目光从他额角的疤痕扫到下颌的伤痂,最后落在他收好玉佩的那只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中指和无名指的第二关节处有一层厚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我来替你把脉。”她说。
顾鹤归在床边坐下,伸出手腕。
沈渡音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手指搭上他的脉搏。指腹触到的脉象比之前好了许多,跳动有力了,节律也稳定了。她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脉搏的每一丝细微变化——沉、稳、滑、涩,每一层脉象都在告诉她不同的信息。
片刻后,她睁开眼,收回手。
“恢复得很好,”她说,“比我预想的要快。”她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顾公子练的是什么功夫?你的脉象显示你的内息运行方式很特别,不是寻常的功法。”
顾鹤归垂下眼帘,淡淡道:“家传的。”
“家传的功法能练到你这种程度,很不容易。”沈渡音的语气依然是不咸不淡的,“我说这话不是要打探你的秘密,而是你的心脉损伤和你的内息运行方式有关。我需要对你的情况有更全面的了解,才能确保接下来的治疗不会出问题。”
这话半真半假。她确实需要了解他的心脉损伤与内息的关系,但她更想知道的是,他练的到底是什么功法——因为这世上能伤及双生心脉的功法屈指可数,每一种都有来历,每一种都有主人。
顾鹤归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过,松针簌簌地响。沈渡音没有催促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等着。
“沈大夫,”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你有没有遇到过一种情况——你知道有些事情说出来会比较方便,但你没办法说?”
沈渡音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沉沉的眼里没有任何闪烁,也没有回避,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坦然而平静,仿佛他说的不是一句试探,而是一个陈述。
她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她也有不能说的秘密。
“那就不要说了。”她说,站起身来,将脉枕收回药箱里,“我只需要知道你的脉象就够了。至于其他的,我不问。”
她走到门口时,背后传来顾鹤归的声音。
“谢谢你。”
只有三个字,轻得像风。
沈渡音脚步微顿,没有回头,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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