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对峙------------------------------------------。，周明远在家里站了一会儿，又坐下来。早饭也没吃多少，匆匆送儿子去了学校，然后骑车去了单位。。文化节的方案写了两行就写不下去了，脑子里全是昨晚林晓月的话。"你怎么不早说？""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但有些事，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手机震了一下。。：明远，下班了吗？出来坐坐呗，老地方，老位置，就咱俩。，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文化馆后面那条街，有家**摊，刘强常去。前世那顿让他彻底陷进去的酒，就是在那里喝的。。，还是回了：：几点？
刘强：现在就来，我已经在路上了。
周明远没有再回复。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收拾好桌上的文件，跟同事打了个招呼，提前下了班。
骑车经过文化馆后面那条街的时候，他远远就看见了那个**摊。几个大字挂在铁皮棚子上，红通通的，在傍晚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扎眼。
刘强的车就停在路边。
周明远把电动车停在旁边，熄了火。
他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摊里那几个人影。
刘强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旁，旁边还有两个人。一个剃寸头，一个瘦高个。
那两个讨债的，周明远认得。
他们也在。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六点四十。
夕阳已经落下去一半了，天边还有一点暗红色的余晖。
他本来不想来的。
但既然来了，总得有个说法。
周明远站在原地，没有动。
**摊的烟火气飘过来，混着孜然和辣椒的味道。几盏昏黄的白炽灯挂在铁架子上，照得那一桌人的脸忽明忽暗。
刘强还在朝他招手。
"明远，过来坐！"
寸头和瘦高个也转过头来。寸头嘴角叼着一根烟，冲他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瘦高个把二郎腿放下来，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一个位置。
周明远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他们是一伙的。
前天那两个催债的，和刘强是一伙的。
刘强不是来"帮"他的。刘强从头到尾都在设计他。催债公司是刘强找来的，每还一笔钱，刘强都要抽成。
他想起前世的那些事。
一开始，他只是欠了一笔网贷。刘强主动说认识人，可以帮忙"平账"。然后利滚利，越欠越多。
催债公司找上门的时候，刘强又"好心"地说，有个办法可以快速赚钱。
**。
他去了。赢了一些。然后输了更多。
倾家荡产。
妻离子散。
"明远，愣着干什么？过来啊！"
刘强的声音又响起来。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
他迈开步子，朝**摊走去。
周明远在刘强对面坐下。
塑料凳子有些摇晃，他坐得不是很稳。
瘦高个给他推过来一串羊肉串，油光锃亮的，孜然粒还在往下掉。他没接。
"喝点？"刘强举起酒杯，琥珀色的啤酒在灯光下泛着光。
"不喝。"周明远说。
"哟，明远今天架子不小啊。"寸头笑了笑，把嘴里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他往椅背上一靠，双臂交叉在胸前，盯着周明远看，"欠钱的是大爷啊？"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
寸头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问你的名字。"周明远说，"你催了我这么久的债，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寸头的脸沉下来。
"周明远，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欠你们钱，我认。"周明远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想知道，我欠的是谁的钱。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寸头正要发作，刘强摆了摆手。
"算了，强哥，他爱问就让他问。"刘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明远，你想知道什么？"
周明远看向他。
"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朋友。"刘强笑了笑，"老朋友。"
"朋友？"周明远冷笑了一声，"你介绍他们来催我的债，你从里面抽多少？"
寸头和瘦高个的动作都顿了一下。瘦高个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寸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刘强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明远，你这话说得……"刘强摇摇头，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但眼底的光芒变了，"我这是帮你。"
"帮我？"周明远盯着他，"帮我什么？帮我欠更多钱？帮我被催债？帮我——"
他顿了顿。
"帮我妻离子散？"
刘强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
下一秒，他又笑了起来，笑得比刚才更灿烂。
"明远，你这话就过了。"刘强放下酒杯，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我什么时候害过你？"
周明远看着他。
"你没害过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刘强，你自己说。"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
"第一笔网贷，是谁让我借的？"
刘强的眼神闪了闪。
"后来的利息翻倍，是谁操作的？"
寸头的手停下了敲击的动作。
"催债公司上门，是谁通风报信的？"
瘦高个的二郎腿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
"还有——"周明远的声音更低了，"**的事，是不是你牵的线？"
刘强的脸色彻底变了。
寸头和瘦高个也放下了筷子。
"周明远，"寸头的声音阴沉下来，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是不是不想活了？"
"我想活着。"周明远直视着他，"所以我才要问清楚。"
"你问个屁！"寸头猛地站起来，塑料凳子被他撞得往后滑了一截，"你欠的钱是我们公司的，你跟刘哥叫什么叫？"
"你公司？"周明远冷笑了一声，"什么公司？催债公司？还是***公司？"
寸头的脸涨得通红。
"你——"
"行了。"刘强抬起手，打断了寸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周明远能感觉到，那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
"明远，"刘强看着周明远，脸上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你今天来，是想撕破脸？"
"不是我想撕。"周明远说，"是你逼我的。"
"我逼你？"刘强笑了，"周明远，你自己好好想想，是谁当初求我帮忙的？是谁说刘强你帮我想想办法的？我没帮你吗？我给你介绍门路，帮你平账，帮你——"
"帮我设局。"周明远打断他。
刘强的话顿住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周明远的声音很冷，"你以为那催债公司是随机找上我的？"
他盯着刘强的眼睛。
"都是你安排的。"
寸头和瘦高个的表情都变了。
瘦高个下意识地看了刘强一眼，寸头的手攥成了拳头。
刘强的脸上，那副笑眯眯的表情终于消失了。
他看着周明远，眼神里透出一股寒意。
"周明远，"他慢慢地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周明远说，"我在说，你从一开始就给我下套。"
"……"
"你想控制我。"周明远继续说，"不只是想要我的钱。你想让我替你做事。"
刘强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周明远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让我**，不是为了让我赚钱。"周明远说，"是为了让我欠更多钱。然后拿这些把柄，逼我就范。"
"明远，你误会了——"
"误会？"周明远冷笑了一声，"刘强，你当我还是以前那个周明远？"
他站起来。
"刘强，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你想干什么，我都接着。但别想再套路我。"
他转身要走。
"站住！"寸头猛地站起来。
周明远回过头。
寸头瞪着他，脖子上的青龙随着他说话的节奏一颤一颤的。他往前走了两步，逼到周明远面前。
"周明远，你以为你跑得掉？"寸头的声音低沉，带着威胁的意味，"你欠的钱，一分都少不了。"
"我知道。"周明远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该还的我会还。"
"那你跟刘哥犟什么？"
"因为他不配。"周明远看了刘强一眼，"有些人帮我，有些人害我。我分得清。"
寸头的脸又沉下来了。
他抬起手，指着周明远的鼻子。
"周明远，***——"
"强哥。"刘强开口了。
寸头的动作顿住了。
"坐下。"刘强的声音很平静。
寸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坐了回去。但他的眼神还是狠狠地瞪着周明远，像是恨不得在他身上盯出几个窟窿。
周明远看着刘强。
刘强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明远，"刘强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静，"你以为你很聪明？"
"不聪明。"周明远说，"但我不傻。"
"不傻？"刘强笑了，"你要是真不傻，就不会欠这么多钱。"
"那是我自己的事。"
"你自己的事？"刘强站起来，走到周明远面前，和他面对面站着，"周明远，我今天把话说明白。你的债，确实是我帮着弄出来的。但这怪谁？"
"怪你。"
"怪我？"刘强笑了，"我没拿刀逼你借钱。是你自己**。"
周明远攥紧了拳头。
"还有，"刘强的声音低了下来，"你以为你走的那些门路，我不知道？周明远，你在文化馆那点关系，你以为我不知道？"
周明远的心猛地一沉。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刘强笑了笑，"我就是想提醒你，周明远。你是体制内的人。你上有老，下有小。你要是把我逼急了……"
他没有说下去。
但周明远懂他的意思。
"刘强，"周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刘强说，"是提醒。"
"提醒什么？"
"提醒你，"刘强凑近了一点，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在文化馆的那些事，我都知道。包括你帮馆长写的那几篇稿子。包括你们单位的财务问题。"
周明远感觉自己的心往下沉。
"你——"
"我什么我？"刘强拍了拍他的肩膀，"周明远，咱们是老朋友。我不会害你的。只要你配合，咱们什么事都好商量。"
周明远盯着他。
"我要是***呢？"
刘强的笑容没有变。
但他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透出一股让人发寒的冷意。
"那我就没办法了。"刘强说，"你知道的，催债公司那些人，手段……不太温柔。"
周明远的手攥成了拳头。
他想起那两个人堵在他家门口的样子。
想起他们威胁要去找林晓月的样子。
想起他们说"让你连工作都保不住"的样子。
但他更想起，前世里，他一步步被逼到绝路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被动。
也是这样害怕。
也是这样不敢反抗。
但现在不一样了。
"刘强，"周明远的声音平静下来，"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
"那我告诉你，"周明远往前迈了一步，"你要是把我逼急了，我把你那些事全捅出去。"
刘强的眼神闪了闪。
"你在文化馆设赌局的事，你以为没人知道？"周明远说，"还有你跟那几个领导的关系。你找我，是因为你需要一个在体制内的人帮你打掩护。"
刘强的脸色终于变了。
"周明远，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八道？"周明远冷笑了一声，"刘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不只是想让我还钱。你想让我帮你**。"
寸头和瘦高个的表情也变了。
他们显然不知道周明远说的是什么。
但刘强知道。
"你——"刘强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威胁，"你最好想清楚你在说什么。"
"我想得很清楚。"周明远说，"刘强，我不吃你那一套。你要是再逼我，咱们就鱼死网破。"
他转身就走。
这一次，没有人再拦他。
身后传来寸头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刘强压低了的嗓音。
周明远没有回头。
他走出**摊，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周明远走出**摊，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刚才那一幕，比他想象的要凶险。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
刘强不是善茬。那两个人也不是善茬。
他当着他们的面撕破脸，等于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但他没有选择。
他不想再像前世那样被动。
被牵着鼻子走，被一步步逼到绝路。
他本来可以绕开那一桌，装作没看见。回家睡一觉，第二天继续去上班、去托管班、去写稿子。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假装刘强还是那个"朋友"。
假装催债公司只是随机找上门的。
但他做不到。
他不能再骗自己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停在路边的电动车。
他正要骑上车，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刘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明远，"刘强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刚才那话，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我心里不清楚。"刘强说，"我觉得你最近……变了。"
"变了不好吗？"
"我没说不好。"刘强顿了顿，"我就是想提醒你，你现在欠的钱，可不是小数目。你一个人扛得住？"
周明远攥紧了手机。
"扛不扛得住，不用你操心。"
"明远，你听我说——"
"刘强，"周明远打断他，"你要是真想帮我，就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意思？"
"你费这么大劲，又是找催债公司，又是介绍门路，你觉得我会相信你是为了我好？"
"……"
"刘强，我不傻。"周明远说，"你有你的目的。但我也有我的底线。别想拿我当棋子。"
"周明远，"刘强的声音也沉下来了，"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
"你信不信我——"
"你信不信我把你在文化馆的那些事抖出去？"周明远打断他。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周明远知道，他戳到刘强的软肋了。
刘强在文化馆的事，他前世就知道了。
刘强不只是一个赌徒。他还是一个**的人。
他通过**把钱洗干净，再通过各种渠道洗白。他需要一些体制内的人帮他打掩护，帮他处理一些敏感的事情。
而周明远，就是他物色的目标之一。
"周明远，"刘强的声音压低了，"你最好想清楚。你跟我撕破脸，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好处。"周明远说，"但我不后悔。"
"你——"
"刘强，我欠你的钱，我会还。但你想拿我当棋子，没门。"
他挂了电话。
夜风吹过，他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上刘强的头像。
那是一个笑得很灿烂的头像，**是一片海。
周明远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刘强的每一步，都是算计好的。
周明远骑上车，往家走。
夜深了，路上没什么车。
路灯的光打在路面上，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他的脑子里很乱。
刚才和刘强撕破脸，他不知道是对是错。
但他知道，这是必须的。
他不能再被刘强牵着鼻子走了。
刘强不是朋友。
从来都不是。
他想起刘强刚才说的话。
"你在文化馆的那些事，我都知道。包括你帮馆长写的那几篇稿子。包括你们单位的财务问题。"
周明远的手攥紧了车把。
刘强怎么会知道这些？
帮馆长写稿子的事，知道的人不多。那时候馆长要评职称，时间紧，让他帮忙写了几篇论文。他没跟别人说过。
财务问题……他确实听说过一些。文化馆有几笔账不太对劲，但他从来没深入了解过，也不打算了解。
刘强是怎么知道的？
周明远一边骑车，一边琢磨。
刘强在文化馆不可能有什么正经关系。他就是个无业游民，平时在棋牌室混，偶尔帮人平账赚点好处费。他跟馆里的人能有什么交情？
难道是有人告诉他的？
谁会告诉他这种事？
周明远皱起眉头。
他想起来了。刘强以前在文化馆对面的棋牌室待过很长一段时间。那棋牌室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文化馆的人也常去那儿打牌。
说不定就是从那儿听来的。
也说不定……
周明远的心里咯噔一下。
说不定刘强在文化馆里有眼线。
不是那种多亲近的关系，可能就是个线人。平时请他喝顿酒、递根烟，换点消息。
这种事刘强干得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刘强知道了那些事，就等于手里多了一张牌。他不一定会真的去举报，但肯定会拿这个来威胁他。
不过没关系。
他知道刘强在文化馆设赌局的事，知道他跟几个领导的关系，知道他在**。
这牌不是只有刘强手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