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得很僵。
外公在旁边说：“你平时笑得挺好的，拍照就不会笑了。”
“你闭嘴。”外婆说。
我按下快门的时候她还是没笑出来，但眼睛里有光。
在三亚的**天下午，我带他们去了一个免税店。不是要买什么贵东西，就是想让外婆逛逛。她这辈子没进过这种地方。
外婆站在化妆品柜台前面，看着那些瓶瓶罐罐，伸手摸了一下一瓶面霜的盖子，又赶紧缩回来。
“这一小瓶得多少钱？”她小声问我。
我看了一眼价签：“一千二。”
外婆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买这干啥，抹脸的东西超市里十几块一瓶的就够用了。”
我拿起那瓶面霜递给柜姐：“这个帮我包起来。”
外婆拽我袖子：“别买别买，太贵了。”
“给你买的。”
“我不要，我用不着这个。”
“你用得着。”我说，“你手背上冬天年年裂口子，这个保湿好。”
外婆不说话了。她看着柜姐把那瓶面霜装进袋子里，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败家”。
但那天晚上我看见她坐在床边，把那瓶面霜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小心翼翼拧开盖子，在手背上抹了一点点，很薄很薄的一层。
除夕那天早上，外婆很早就醒了。
我听见她在卫生间里窸窸窣窣的，过了好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那件枣红色棉袄。
“今天除夕，我想穿件红的。”她说，“但是这儿太热了穿不了。”
我看了看她，说走，带你去买件新的。
酒店附近有个商场，不大，但够逛。外婆一开始不肯进，说太贵。外公在后面推了她一把，她才迈进去。
我给她挑了一件红色的棉麻短袖衬衫，领口有一小圈绣花。她摸了两下料子，翻过来看价签，马上放回去了。
“太贵了。”
我又递给她：“打折的，三折。”
她将信将疑看着我。我说真的你看标签。
我没让她细看。
她拿去试了，从试衣间出来对着镜子照了半天，转过来转过去，扯了扯领口。
外公站在后面，从镜子里看着她：“挺好。”
外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把衬衫前襟又整了整。
中午我们去了一家东北饺子馆。外婆翻着菜单看了半天，点了酸菜馅和韭菜鸡蛋馅的，又要了一份拍黄瓜一份拌**。
“过年得吃饺子。”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坚决。
饺子端上来冒着热气。外婆先夹了一个放外公碗里，又夹了一个放我碗里。她自己没动，坐在那儿看着我们，等我们都吃了第一口，她才夹自己的。
这个习惯，我妈在的时候也是这样。每次吃饭她永远最后一个动筷子。
外婆咬了一口饺子，嚼了几下：“这皮擀得薄。”
“比咱家那边的薄。”外公说。
“薄的好吃。”
“我还是觉得厚的好。”
“你啥都不懂。”
外公没反驳，把盘子里最后一个饺子夹到了她碗里。
我低头喝了口汤。紫菜蛋花汤，味道很淡，但烫，一口下去从嗓子暖到胃里。
那天傍晚我们在海边散步。太阳快落下去了，把整片海面染成橙红色。外婆弯着腰在沙滩上捡贝壳，每一个都翻过来看看背面有没有破，好的放进塑料袋，坏的扔掉。
外公站在旁边，两只手里已经提了好几个袋子。
“差不多了。”外公说。
“再捡最后一个。”
“你刚才就说最后一个了。”
“这回真的最后一个。”
外婆又捡了三个。
我站在后面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背影。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沙滩上，两个影子的边缘挨在一起。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松动了一下。
我想起那条群发的消息，想起“一家七口圆**满”的照片，想起每年除夕我坐在别人家客厅沙发上不知道筷子该往哪个盘子伸的感觉。
其实也没什么。
他们把我当成一个需要安排位置的多余物件，那我就不需要那个位置了。
我有外婆，有外公。
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外婆洗完澡穿着新买的红衬衫坐在床边，把贝壳一个个摆出来数了一遍。
“回去分给你大姨二姨一人几个。”她说。
外公在阳台上接电话，声音不大，但我听到了几句。
“挺好的……吃了，饺子……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