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山神眼开启------------------------------------------，油灯的火苗随着门缝透进来的夜风胡乱摇晃，照得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了两下，眼底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惶恐。，平时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老二，今天居然能把家里的**扒得这么干净。，水面荡起一圈圈波纹，他偷偷瞥了一眼门口那个站得笔挺的兄弟，喉结上下滚了滚。“二弟，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什么叫侵吞你的钱。”，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脸，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架势。“当年你退伍回来那钱，也是给家里统筹用了，老爹老娘养咱们这么大，花点钱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只觉得胸口那股恶心劲直往上翻。“大哥，照你这么说，你的正式工每个月发工资，怎么没见你统筹给家里用。”，皮鞋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逼得周建国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肩膀。“合着全家上下，就我一个人该当牛做马，就我那两个闺女该饿着肚子，你儿子就该吃白面馍馍。”，转头去看周老汉求援。，伸手扯了扯周建国的袖子。“建国，你快劝劝二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闹到公社去像什么样子。”，眼神不住地往门外乱瞟，生怕隔墙有耳。
“我那记工员的活计可是好不容易才求来的，要是让大队部知道咱们家为了三百块钱闹起来，**能剥了我的皮。”
刘春花听见这话，原本被压下去的火气直接窜上了天灵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敢。”
刘春花扯开那破锣般的嗓子，双手叉在腰上，指着周建军的鼻子就开始嚎叫。
“你这个白眼狼，老娘生你养你，你今天还要反天了不成。”
“你去告，你现在就去公社告我，我看公社**是抓你这个不孝顺的**，还是抓我这个当**。”
她一边喊一边在地上撒泼打滚，想要像以前那样用闹腾把这事压下去。
周建军看着她在地上干嚎，脸上连一丝表情都没有，他转身走到那两扇木门前。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闷响，被他直接推开了一半，外面的冷风夹杂着夜里的寒意直直卷进屋里。
“娘，你再嚎大点，正好让隔壁李叔和张婶都听听那三百块钱去哪了。”
他站在风口里，看着地上的刘春花，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顺便也让全村的人来评评理，看看你们大房是怎么霸占兄弟的卖命钱来买缝纫机的。”
刘春花的嗓音就像是被刀劈断了一样卡在喉咙里，她瞪着三角眼看着半开的门，愣是没敢再嚎出一声。
隔壁**可是大队长的亲弟弟，要是真把人招来，这脸就彻底丢光了。
周老汉看着僵持不下的局面，用力磕了磕烟袋锅，叹了一口长气。
“行了，都别吵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柜子前翻找了半天，拿出一张泛黄的毛边纸和一根快秃了的毛笔。
“老二，你长本事了，这欠条我写，就当是我这辈子欠了你的。”
周老汉佝偻着背坐回桌前，蘸了点墨汁，手直打哆嗦。
周建军走回桌前，冷眼看着老头子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几个字。
“爹，分家文书也得重新改。”
他伸手按住那张旧的分家文书，直接撕成了两半，扔进地上的破痰盂里。
“山脚那个土屋归我，五十斤红薯干不能少，那三百五十块钱的欠条你写清楚年月。”
周老汉咬着牙，抬头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
“那养老粮呢，你一年三十斤细粮不能少。”
周建军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排白牙，看着周围这群各怀鬼胎的人。
“养老粮按大队的规矩走，三兄弟均摊，凭什么只压在我一个人头上。”
“大哥是正式工，交多少我跟着交多少，多一两你们也别想从我这抠出去。”
周老汉深**气，知道今天是彻底拿捏不住这个二儿子了，只能低头把新文书和欠条一字一句写好。
写完之后，周老汉按下了红手印，把纸往前一推。
周建军拿起来吹干墨迹，转头看向缩在后面的周建国和王桂芬，还有那个攥着拳头不敢上前的周建民。
“大哥，大嫂，老三，你们也都过来按个手印。”
周建国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往后退。
“这是你跟爹之间的账，关我们什么事，凭什么让我们按手印。”
周建军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一贯喜欢装好人的大哥。
“旁证手印，你们都在场，免得以后爹娘不承认，你们又跳出来说我欺负老人。”
“今天谁不按这个手印，明天大队部门口就能贴满大字报，我说到做到。”
王桂芬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扯着周建国过去，哆哆嗦嗦地在欠条上按了手印，周建民也被周建军一个眼神逼着按了指纹。
欠条收好，周建**头看向刘春花，眼神示意粮食在哪。
刘春花满脸阴沉地去里屋拖出一个麻袋，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阵灰尘。
“五十斤红薯干，拿着你的粮食滚出这个家。”
周建军没有去接那个袋子，而是蹲下身子，直接解开了麻袋口的麻绳。
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鼻而来，最上面的一层红薯干上长满了绿色的毛斑，发黑发臭。
他抓起一把长毛的红薯干，站起身直接甩在刘春花的脚下，黑色的霉块碎裂开来。
“拿这种吃死人的发霉粮食来糊弄我，娘，你这心肠真是比石头还硬。”
周建军看着刘春花那张尖酸的脸，语气压得极低，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压迫感。
“换一袋好粮，要不这袋子我明早背去大队部，让大队长看看你们是怎么**亲儿子的。”
刘春花气的胸口直发胀，指着他正要开骂，被周老汉一声暴喝打断。
“去给他换。”
周老汉指着里屋，气得手都在发抖，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
刘春花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只能重新进屋拖了一袋干净的红薯干出来，过秤刚好五十斤。
周建军扎紧袋口，轻松地扛起麻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堂屋。
身后的屋门被重重关上，砸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把老宅里的乌烟瘴气彻底隔绝在身后。
夜路黑沉沉的，冷风吹在脸上刀割一样疼，周建军扛着粮食，脚步却走得异常坚实。
回到山脚下的破土屋时，屋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一片。
他推开门，借着月光看到陈秀兰和两个女儿缩在炕角的一小团被子里，紧紧地抱在一起。
听见开门声，陈秀兰打了个激灵，连鞋都没穿就跑下地，摸索着迎了上来。
“当家的，你回来了，他们没打你吧。”
她在黑暗中摸着周建军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后怕，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周建军放下粮袋，顺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把那张叠好的欠条塞进她手心里。
“没打我，从今往后，咱们不欠他们的了。”
陈秀兰摸着那张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周建军扶着她坐回炕上，给大丫和二丫掖好被角，转身在屋角翻找起来。
他找出一把生锈的旧柴刀，在门槛上磨了几下，又翻出一捆麻绳和破背篓。
陈秀兰擦了擦眼睛，看着他在月光下整理东西，小声问了一句。
“当家的，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周建军把柴刀别在腰上，转头看着炕上瘦弱的妻女，语气变得十分柔和。
“进山，明早天亮前就走，去给你们找点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