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从头讲到尾，语气平稳得像在念报。她讲刘志刚当年定下的规矩，讲继子女互不抚养，讲这些年她怎么上班、怎么管家、怎么一分一分把钱省下来攒给小雅上学，讲刘志刚昨天怎么开口就要八万给他儿子买房。
最后她把鞋盒打开，把那摞购物小票和记账簿放在孙主任的办公桌上。
“这些是我十年的账。他让我买菜买米的每一笔开销，我垫付的每一笔钱，都有票。”
孙主任戴上老花镜，一张一张翻着那些小票。翻到一半，她抬起头看着周秀兰，眼睛里的光有点不一样了。
“周姐，你这个账，记得够清楚的。”
她放下小票，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我想在居委会开调解会。”
周秀兰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把他的亲戚都请来。他不是说继子女互不抚养吗？那就让他把这十年的账当众算清楚。他儿子跟我没关系，那我能不能把花在他儿子身上的钱，一分不少地拿回来？”
孙主任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不是职业性的微笑，是好整以暇的、等着看好戏的那种笑。
“行。你回去等你消息，我来安排。”
周秀兰道了谢，站起来要走的时候，孙主任又叫住她。
“周姐。”
周秀兰回过头。
“你的账本上，有没有记你自己的开销？”
周秀兰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鞋盒，轻声说了句。
“记了。每一笔都记了。”
5 调解会上的算总账
调解会定在周四下午。
孙主任提前打了电话。她说调解室已经腾出来了，投影仪也调试好了，让周秀兰把整理好的账单拷进U盘里带过来。
周秀兰照做了。她请了半天假，把十年的购物小票按时间顺序排好，又用手机一张一张拍了照。那些转账截图、**、收据，她也全部归类整理，做成了一个清单。
周四一早，她把清单送去了居委会。孙主任办公室的打印机工作了一个上午，吐出来的纸张堆了厚厚一摞，足足三百多页。
下午两点，调解室里坐满了人。
刘志刚坐在长桌的一侧，他旁边是刘巧珍，还有两个刘家的亲戚——一个是他叔，一个是他表哥。刘志刚的儿子刘志强也来了，小伙子穿着皮夹克，翘着二郎腿，眼神在屋里转来转去。
周秀兰坐在长桌的另一侧。她身边只有小廖一个人。
孙主任坐在中间，面前的桌上摊着那摞账单。投影仪亮着，幕布上暂时是空白的。
“今天把大家请来，是为了调解刘志刚和周秀兰的家庭财产**。”
孙主任推了推老花镜，声音清晰而正式。
“事情的起因是刘志刚要求动用家里的一笔存款，用于给儿子刘志强购买婚房。这笔存款是周秀兰为她女儿周小雅准备的大学学费。双方对这笔钱的归属有争议。”
刘志刚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
门突然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
门口站着三个人。
打头的是周秀兰的女儿周小雅，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但眼眶有些发红。
在她身后是小廖的男朋友阿杰，还有隔壁早餐铺的陈阿姨。陈阿姨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好几个保温饭盒。
“小雅？”
周秀兰站了起来，失声叫出女儿的名字。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学校——”
“妈。”
周小雅走进来，声音有些发抖。
“我跟辅导员请了假。小廖姐把事情都告诉我了。”
她走到周秀兰身边，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手粗糙，指节上有常年干活磨出来的老茧。周小雅攥着那只手，用了很大的力气。
“妈，你别怕。我回来了。”
阿杰从后面走过来，拉开一把椅子让周小雅坐下，然后自己站在她身后。小伙子个子很高，往那里一站，像一堵墙。
陈阿姨快步走到周秀兰面前，把塑料袋放在桌上。
“小周，我听说你要在这儿跟那个没良心的男人算账，我特意炖了鸡汤，蒸了**。你们先吃着，别饿着。”
她说着，扭头看了一眼刘志刚，目光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嫌恶。
“就是这个人啊？抢别人女儿的学费给自己儿子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