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继父索要学费
周秀兰把最后一箱饮料码上货架，直起腰的时候听见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
她摘下手套接起来。
“秀兰，是我。”
刘志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她听了十年再熟悉不过的腔调，像是宣**么理所当然的事。
“小雅那十万学费，你先别交。我这边急用。”
周秀兰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她站在超市后仓的过道里，两边是高高的货箱，头顶日光灯管嗡嗡响。
“那是小雅上大学的钱。”
“她上个普通大学一年两万就够了，剩下的八万我有用。”
刘志刚说得很快，语气里没有商量的意思。
“志强看中了一套房，首付差十五万。我这边凑了七万，加**那八万，刚好。”
“你儿子的婚房，为什么要用小雅的学费？”
“咱们是一家人。”
周秀兰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磨得变形的帆布鞋。鞋面上沾了酱油渍，是上个月理货时洒上去的，洗了很多遍也没洗掉。
“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下午把卡带上，我们去银行转。”
刘志刚挂断了电话。
周秀兰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把手边那箱饮料拆开，一瓶一瓶往货架上补。补完一排，她直起身，手习惯性地伸进另一个口袋里。
那个口袋里装着一把超市购物小票。今天的，昨天的，上个星期的。每一张都叠得整整齐齐，按日期排列。
这是她十年来的习惯。从嫁进刘家那天起，她每一分钱的支出都要留凭证。起初是因为刘志刚会查账，后来是因为她想查他的账。
她把今天的小票抽出来看了一遍。五花肉一斤三十二块八，刘志刚点名要的。大葱一把四块五。生姜一块蒜头两块。全是他爱吃的。
她看完，又把小票叠好塞回口袋，推着补货车出了后仓。
超市里人不多。收银台的小廖正靠着柜台玩手机，看见她出来，把手机放下了。
“周姐，刚才你老公给你打电话了？”
小廖凑过来问，眼睛亮晶晶的。
“他又要钱了？”
周秀兰没有回答，只是把补货车停在第十排货架前，开始往上面放生抽。
“周姐，你这个人就是太好说话。”
小廖跟在她身后，压低了声音。
“小雅又不是他亲闺女，凭什么他一句话就——”
“小廖。”
周秀兰打断她，声音不高，但很稳。
“帮我去前台看看有没有空收银台。我等会儿过去**。”
小廖张了张嘴，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周秀兰把生抽摆齐，走到下一排货架。她停在调味料区，看着满架子的盐罐子糖罐子发了一会儿呆。
口袋里那把购物小票硌着她。
2 年账本初现
她一回家就听见客厅里传来说话声。
刘志刚和他妹妹刘巧珍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堆楼盘的宣**。
“嫂子回来了？”
刘巧珍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只在嘴皮子上挂着，没往眼睛里走。
“正好，我跟我哥正看房子呢。你看这套，八十九平，两室一厅，带装修，首付十五万。”
周秀兰把包挂在玄关的挂钩上，走进厨房洗手。水流声很响，盖住了客厅里的对话。
等她把米淘好放进电饭锅，刘志刚也进了厨房。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
“巧珍说的那套房子，我觉得行。离地铁近，志强上班方便。”
“那是他儿子的事。”
周秀兰从冰箱里拿出青菜，一棵一棵掰着叶子。
“小雅的学费，不能动。”
刘志刚的脸色变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语气里的不耐烦。
“我跟你商量是给你面子，别不知道好歹。当年结婚的时候怎么说的？过继子女互不抚养。这是你亲口答应的。”
周秀兰把青菜放进水池里，转过身看着他。
“那是你说的。你说你儿子跟我没关系，我女儿跟你没关系。两个孩子的开销各管各的。我答应了。”
她顿了顿。
“所以我女儿上学的钱，跟你儿子买房有什么关系？”
刘志刚的脸涨红了。他伸手在灶台上用力一拍，酱油瓶子晃了两晃。
“你在我家住了十年，吃我的喝我的，现在跟我算账？”
“吃你的喝你的？”
周秀兰重复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