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的领带（下）------------------------------------------ 他的领带（下）。，温静让自己过得很快。，她窝在家里收拾东西——把冬天的衣服收进压缩袋，把夏天的衣服挂出来，擦了厨房的油烟机，洗了卫生间的马桶，连阳台花盆里的杂草都拔干净了。，不留一丝空隙。，她就会想他。，那张脸，那个声音，那双眼睛，那件白衬衫，那只布偶猫，那条写着“晚安”的短信。。：“温静，你是不是有病？”。——入职新公司，总得穿得体面一点。她在商场里逛了两个小时，最后在一家快时尚品牌买了两件衬衫、一条西裤、一双低跟皮鞋，一共花了不到八百块。，她看到旁边柜台有一条领带，深灰色的，丝绸质地，光泽很漂亮。，脑海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傅司珩昨天系的领带——也是深灰色的，但他那条的质感明显好得多，可能一条就抵她这一身行头。，结账走人。，手机震了。
傅司珩。
“明天入职，早点睡。”
温静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秒。
她没有回复的习惯——至少对他是这样。
但手指不知道为什么，打了一个字：
“嗯。”
发出去之后她就后悔了。
“嗯”是什么意思？嗯是回应了？嗯是告诉他“我收到了”？嗯是给他递了把梯子让他可以继续？
她拿着手机站在商场门口，像个傻子一样盯着那个“嗯”看了十秒，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算了。
发都发了。
她把手机塞进包里，快步走向地铁站。
她没有看到的是，手机熄灭前的最后一秒，一条新消息跳了进来：
“明天见。”
周一。
温静七点就醒了，比闹钟早了半小时。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入职新公司——她换过三份工作，入职流程轻车熟路，没什么**张的。
是因为今天要见到他。
“温静你清醒一点，”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是你老板，你是来上班的，不是来相亲的。”
她在枕头里闷了两秒，爬起来，去洗漱。
今天她穿的是新买的那件白色衬衫，藏青色的西裤，低跟皮鞋。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露出干净的脖颈线条。口红涂的是豆沙色，比那天面试的颜色更淡一些，几乎看不出。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干练、冷静、专业。
很好。
她在镜子前站了两秒，又补了一层口红。
……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气色好。
对。
司珩集团，周一早上。
温静在前**完访客手续，坐电梯到广告部所在的三十六楼。林雪已经在办公室等她了，桌上放着一台新的笔记本电脑、一个工牌、一沓资料。
“工位在那边，”林雪指了指落地窗旁边的一个位置，“靠窗，视野好。你的团队一共五个人，两个文案、两个设计、一个执行，资料都在文件夹里，你先熟悉一下。”
温静道了谢，走到自己的工位。
位置确实好，整面落地窗，能看到S市的天际线。她放下包，打开电脑，开始翻资料。
广告部的人陆续到齐了，大家对新来的组长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有太多寒暄——职场就是这样，先观望，再决定态度。
温静也不急，她一贯的做法是先做事，再说话。
上午十点，她看完了所有资料，对团队的基本情况和正在推进的项目有了初步了解。总体来说，司珩集团的广告部执行力强，但创意偏保守，近两年的几个大项目都是靠砸钱铺渠道，没有出圈的作品。
她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几个问题，准备在周会上提。
周会在十点半。
林雪主持会议，广告部二十几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投影仪亮着，屏幕上是一季度的数据报表。
温静坐在靠后的位置，安静地听。
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没有人通报。
但所有人的动作都变了——有人挺直了背，有人放下了笔，有人偷偷整理了一下衣领。
温静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深炭色的西装，纯黑色衬衫，银灰色的领带。
领带系得很紧，不像上次那样松着领口，整个人看起来正式、克制、甚至有些禁欲。
但他的脸还是那张脸。
剑眉，深目，高挺的鼻梁，薄而有型的嘴唇，左眼下那颗淡淡的泪痣。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会议桌的主位。
林雪立刻站起来：“傅总。”
“坐。”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天然的控制力，“路过，听一下。”
路过。
三十六楼，他的办公室在五十八楼。
路过。
温静低下头，盯着面前的笔记本，耳朵却竖了起来。
他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沿。她没有抬头，但余光告诉她，他的视线扫过整个会议室，在某个方向停了一瞬。
她的方向。
“继续。”他说。
林雪继续讲数据，但气氛明显变了。每个人的发言都更谨慎了一些，连坐姿都更端正了一些。
温静始终没有抬头。
她知道他在看她。
那种感觉很奇怪——你没有看那个人，但你知道那个人的目光落在你身上。像六月的太阳，你不需要抬头就知道它在那里，因为你的皮肤在发烫。
轮到温静发言的时候，她站起来，打开自己的笔记本。
“我是新来的策划组组长温静，”她的声音平稳，眼神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傅司珩身上——只是公事公办的看了一眼，“关于下半年的品牌策略，我有几点想法。”
她用了五分钟，把笔记本上记的三个问题提了出来，每个问题后面都跟了一个初步的解决方案。
语速不快不慢，逻辑清晰，数据扎实。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林雪点了点头：“想法不错，会后你出一个详细的方案，下周提交。”
“好。”
温静坐下来。
从始至终，她没有多看傅司珩一眼。
但就在她坐下的那一刻，她感觉到桌下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她的脚踝。
很轻，像是无意间的触碰。
她低头。
桌下，一条长腿从主位那边伸过来，深色的西装裤管下，一双黑色的皮鞋，鞋尖刚好碰到她的小腿。
温静抬起头。
傅司珩正低头看手机，表情冷淡，像是在处理什么紧急事务。
但他的脚没有收回去。
鞋尖贴着她的小腿，隔着西裤薄薄的布料，她能感觉到那个接触点的温度。
温静把腿往旁边挪了一点。
那双皮鞋跟了过来。
不依不饶。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会议室里还有二十多个人，投影仪在嗡嗡响，林雪在讲下一季度的预算分配，没有人注意到桌下正在发生的“事故”。
温静深吸一口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撕下来，团成团。
她趁着所有人都在看投影的时候，把纸团朝他的方向扔了过去。
纸团弹在桌沿上，落在他的手边。
傅司珩拿起纸团，展开，低头看了一眼。
纸条上写着四个字：
好好开会。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笔，在纸条背面写了几个字，团好，扔回来。
纸团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温静的笔记本上。
温静打开纸团。
上面写着：
你好看，忍不住。
“……”
温静把纸条攥在手心，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继续听林雪讲话。
但她的耳朵红了。
从耳垂一直红到耳根，像是被人用指尖轻轻划过。
傅司珩的目光掠过她的侧脸，在那片红晕上停了一秒。
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椅子无声地滑开。
“你们继续。”他说，声音淡淡的，像是真的只是“路过”一样。
他走向门口，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经过温静身边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叩、叩。
像是敲门。
又像是某种只有两个人知道的暗号。
然后他走了。
会议室的门关上，所有人的肩膀都松了下来，有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林雪笑了一下：“傅总在的时候大家都会紧张，正常。”
温静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把那张纸条对折，再对折，塞进了口袋里。
会议结束后，温静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写方案。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口袋里的纸条像一块烧红的炭，隔着衣料烫着她的皮肤。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个被折成小方块的纸团，指尖在上面停了一秒。
然后她拿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
“你好看，忍不住。”
五个字。
字迹很好看，笔锋凌厉，像是练过书法的人写的。但那个“忍”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到这里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犹豫要不要把这句话写得更直白一些。
温静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她打开手机，点开和“傅”的对话框。
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周日晚上，她说“嗯”，他说“明天见”。
她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她打了一行字：
傅总，上班时间请不要骚扰员工。
发送。
三秒后，回复来了：
骚扰？我做什么了？
温静：
桌下。脚。
傅司珩：
腿太长，伸不开。
你腿太短，不是我的问题。
温静盯着“腿太短”三个字，气得笑了一下。
傅司珩，你幼稚不幼稚？
发出去之后她才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
没有“傅总”，没有“您”，就是“傅司珩”。
三个字，连名带姓。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
再叫一次。
温静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没有回复。
但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
她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对话框里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温静，我喜欢你叫我名字。
下次当面叫给我听。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旁边的同事路过，看了她一眼：“温组长，你脸好红，是不是空调温度太高了？”
“嗯，”温静面不改色地说，“有点热。”
她低下头继续写方案。
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