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的衬衫------------------------------------------ 他的衬衫，雨已经下大了。，没有电梯，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两盏，忽明忽暗的。她爬了六层楼，开门进屋，把湿透的折叠伞插在门口的伞架上，踢掉平底鞋，光脚踩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四十平米，月租三千二。，主卧让给了外婆，她睡客厅的折叠沙发床。外婆去世半年了，她还睡在客厅里——不是没钱买床，是不想进那间卧室。，外婆的味道已经散尽了。，拿出一盒过期两天的牛奶，闻了闻，没坏，倒进杯子里，放进微波炉转了一分钟。，她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又想起了今天下午。。，那些画面就自动播放起来——他靠在桌沿上，衬衫下胸肌的轮廓；他低头看她，睫毛投下的阴影；他的指尖碰她下巴时，那种又凉又烫的触感。，端起热好的牛奶，喝了一大口。。，她皱了皱眉，总算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走了。。。
这次不是图片，是一段文字：
“淋雨了，记得喝点热的，别感冒。——FSH”
FSH。
傅司珩的缩写。
温静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想打“你怎么知道我淋雨了”，又觉得这个问题太蠢了——他当然知道，他可能就站在窗户后面看着她走出去的。
她又想打“谢谢，但不需要”，又觉得这句话太矫情了，好像她多在意似的。
最后她什么都没打，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喝牛奶。
但过了三十秒，她又把手机翻过来了。
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五秒。
然后她把FSH这个缩写存进了通讯录，名字写的是：傅总。
想了想，又删掉了“总”字，改成了“傅司珩”。
想了想，又删掉了“傅司珩”，改成了一个字：
傅
只有一个字。
她看着这个字，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温静洗完澡出来，穿着宽松的T恤和短裤，头发还滴着水，盘腿坐在沙发上擦头发。
手机又震了。
第三次了。
她拿起来一看，还是那个号码。
这次是一张图片——还是那只布偶猫，这次不是趴在桌上，而是躺在一个人怀里。
那个人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三颗，领口大敞，锁骨和胸肌的连接处暴露在镜头里，皮肤的线条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猫躺在他的胸肌上，爪子搭在他的锁骨窝里，眯着眼睛，一脸享受。
照片的构图很随意，像是随手拍的，但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衬衫的褶皱勾勒出腰腹的线条，衣摆扎进裤腰，皮带扣在画面的一角若隐若现。
温静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十秒。
然后她做了一个非常理智的决定——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眼不见为净。
但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分析那张照片了：
第一，他刚洗完澡，因为他的头发是湿的，照片的一角能看到浴室的门框。
第二，他在家里，因为**是深色的床头柜和一盏暖**的台灯。
第三，他在勾引她。非常刻意的、明目张胆的、就差把“你看我多好看”写在脸上的勾引。
**……
**，她居然把照片放大了。
放大的位置是他的腰。
衬衫下摆扎进裤腰的地方，因为弯腰抱猫的动作，布料被拉扯出几道褶皱，隐隐约约能看到腹肌的轮廓——不是一整块，是沟壑分明的线条，从胸肌下方一直延伸到被裤腰遮住的地方。
温静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雨还在下。
她深吸了几口潮湿的空气，感觉自己的心跳终于慢慢恢复正常。
“温静，”她对自己说，“你是来上班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阳台外面的老城区在雨夜里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远处的S市天际线亮着密密麻麻的灯光，其中最高最亮的那一栋，是司珩大厦。
她忽然想到，他现在就坐在那栋楼的顶层，穿着那件解了三颗扣子的白衬衫，怀里抱着一只猫，给她发照片。
这个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还是那张照片。
她没有锁屏，所以那张照片就那么亮着，猫在笑，他的胸肌在发光。
温静咬了咬嘴唇，鬼使神差地点了保存。
然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扔到沙发上，钻进被子里，用毯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卷。
“我只是工作需要研究对手，”她对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说，“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的雨声很大，像有人在用无数根手指敲她的窗户。
她在雨声里闭上了眼睛。
手机在沙发上又震了一下。
她没有去看。
但她知道，那条短信大概是——
“晚安。”
——和他今天说的每一句话一样，恰到好处地踩在她的底线上，不越界，不退让，让人想拉黑又舍不得，想回应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温静把毯子拉过头顶，整个人埋了进去。
“烦死了。”她说。
但嘴角是弯的。
与此同时，司珩大厦顶楼。
傅司珩穿着照片里那件白衬衫，靠坐在卧室的床头，布偶猫已经睡着了，蜷在他腿上，呼噜呼噜地打着小鼾。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是跟温静的短信对话框。
他发了“晚安”之后，对面一直没有回复。
没有已读提示，他用的是普通短信，看不到对方有没有读。
但他知道她看了。
因为前三条她都看了。
他放下手机，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不是蜂蜜水了，是白开水，凉的。他其实不喜欢甜的，今天下午那杯蜂蜜水是专门为她准备的，保温杯里的蜂蜜是按她大学时期一条微博里提到的比例调的——“两勺蜂蜜，不要太多，太甜了腻；也不要太少，不甜不好喝。”
他把那条微博看了不下五十遍。
不是为了记蜂蜜水的比例。
是为了听她的声音。
那条微博是她三年前发的，是一段语音，她在教大家怎么泡蜂蜜水。她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像秋天的风，不急不慢，尾音会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她不自知的撒娇。
他点开那条语音，听了一遍。
“两勺蜂蜜，不要太多，太甜了腻；也不要太少，不甜不好喝。”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来，布偶猫被吵醒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继续睡。
傅司珩关掉语音，把手机放在胸口。
隔着衬衫，手机的震动传到了他的皮肤上。
他又想起今天下午，她握住他手腕的那一刻。
她的手很小，手指纤细，掌心是热的。她握得很紧，像是真的要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但她没有用力，她的拇指在他的腕骨上停了一瞬，像是犹豫了一下，才松开的。
那一个瞬间，他感觉到了。
她在犹豫。
犹豫要不要躲开。
犹豫要不要相信他。
犹豫要不要——
“心动。”
他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等了她五年。
从十九岁到二十四岁，他在S市老街的巷口站了不知道多少次，翻遍了S大所有的学生档案，找到了她的名字，找到了她的专业，找到了她的班级，找到了她毕业后的每一家公司。
他知道她喜欢喝蜂蜜水，不加柠檬不加姜，就是纯的。
他知道她养过一只猫，橘色的，叫“蛋黄”，两年前走丢了，她发了三天朋友圈找猫，最后没找到，她把所有关于蛋黄的照片都**，但手机里还存着一张——她抱着蛋黄，蛋黄在她怀里打哈欠，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知道她外婆去年冬天去世的，她在殡仪馆守了三天三夜，一滴眼泪都没掉，直到火化的那一刻，她忽然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抖了很久。
他知道她被辞退的那天，她一个人在公司的天台上坐了一个小时，什么都没做，就是坐着，看天上的云。
他知道她今天穿的白色雪纺衬衫是**买的，一百二十九块，她穿了两年，领口有一点点起球，但她熨得很平整。
他知道她的一切。
而今天，她终于站在了他面前。
穿着那件一百二十九块的衬衫，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眼神警惕得像一只随时会跑掉的猫。
他差点没忍住。
当他的指尖碰到她脸颊的那一刻，他差点就——
“不行。”他在黑暗中对自己说，“太急了会吓跑她。”
他等了五年，不在乎多等几个月。
但他怕。
不是怕她拒绝他。
是怕她根本不给机会。
从今天她的反应来看，她不是没有感觉。她的脉搏不会骗人，她的眼神不会骗人，她握住他手腕时那一个瞬间的犹豫不会骗人。
但她太清醒了。
清醒到可以用理智压住所有的心动。
这样的人，追起来最难。
因为你没办法用套路打动她，没办法用甜言蜜语攻陷她，甚至没办法用真心感动她——她会觉得所有的真心都有目的，所有的靠近都是算计。
而她是对的。
他有目的。
他的目的就是——
“要你。”他看着天花板，声音低得像在说一个秘密，“全部的你。”
布偶猫翻了个身，爪子踩在他的腹肌上，软软的肉垫隔着衬衫贴着他的皮肤。
傅司珩低头看了一眼猫，又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还亮着，短信对话框里，“晚安”两个字孤零零地挂在那里，像一粒扔进湖里的石子，涟漪已经散了，湖面重新归于平静。
他按灭了屏幕。
黑暗里，只有雨声和猫的呼噜声。
“晚安，温静。”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是说给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