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恋爱的酸臭味------------------------------------------，没有惊涛骇浪，也没有断流干涸，就那么不紧不慢地往前淌着。江毅喜欢这种感觉。，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是费了老鼻子劲儿。高三那年江毅把自己按在椅子上刷了整整一年的题，刷到后来看见打印纸就想吐。洛清雪倒是轻松，她成绩一直好，高考那天还忘带橡皮，最后借了前面男生的，把江毅气得够呛。“你借他的橡皮？他男的女的？男的。你为什么要借一个男的的橡皮？因为离我最近啊。你不能回头借我的吗？我就坐在你右边隔两个位子。**呢，回头看你干嘛？回头看你我又不能多考十分。”。洛清雪看着他吃瘪的样子，笑得趴在桌上。后来江毅才知道，她确实回头看了他一眼。收卷的时候，她在走廊里等他，手里捏着那块借来的橡皮，说“还给他了”，江毅说“还了就还了呗”，她说“我跟他说明天请他喝奶茶谢他”，江毅的脸当场就黑了。“逗你的。”她笑着说。“我又不认识他，还给他就走了。”。洛清雪在这方面有一种天赋——她能把真话和假话混在一起说，让你永远分不清哪句是哪句。，江毅拖着两个大行李箱走在前面，洛清燕——不是，洛清雪——走在后面，手里只拎了一个小包，优哉游哉地像是来度假的。“你就不能帮我拎一个？”江毅回头看她。“不能。为什么？”
“因为我在你身边就是给你最大的帮助了。”
江毅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画出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她仰着脸，理直气壮地看着他，嘴角微微翘着，分明在忍笑。
“洛清雪。”他说。
“嗯？”
“你有没有发现你越来越不要脸了？”
“跟你学的。”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然后同时笑了。旁边路过的新生和家长都看他们，江毅不在乎。
大学生活比高中自由太多了。没有固定的教室，没有班主任每天点名，没有做不完的卷子和周考月考期末考——好吧，期末考还是有的，但至少没有人把成绩单贴在墙上。江毅和洛清雪的课表不完全一样，但他们会尽量把空课的时间调到一起，一起去食堂，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在操场上散步。
食堂的饭菜不好吃，这是全国大学生的共识。但洛清雪有办法把不好吃的饭吃得津津有味——她会把菜的配料重新排列组合，比如把西红柿炒蛋里的西红柿挑出来放在米饭上，蛋放在旁边，然后说“你看，我**的盖浇饭”。江毅说“这不就是分开摆了吗”，她说“你不懂，这叫仪式感”。
她吃火锅的时候有一个固定流程：先涮肉，再涮菜，最后一定要下一包方便面。她说这是科学的顺序，肉先下可以提鲜，菜后下可以解腻，最后的面吸收了所有汤汁的精华，是整个火锅的灵魂。江毅说“你吃个火锅怎么跟做实验似的”，她说“你一个学计算机的懂什么饮食科学”。
江毅确实不懂。他只知道她爱吃的东西他都记得：番茄锅底、毛肚、虾滑、宽粉、冻豆腐、茼蒿。这些菜他闭着眼睛都能点出来。每次去火锅店，服务员问要什么锅底，他都不等洛清雪开口就说“番茄”，洛清雪在旁边笑，说“你怎么知道我要点番茄”，他说“你除了番茄还点过别的吗”，她想了一下，说“没有”，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图书馆是他们待得最久的地方。不是因为他们多爱学习——好吧，洛清雪确实爱学习，她的成绩一直在专业前十，江毅则在中游晃荡。他陪她去图书馆，一开始是为了跟她待在一起，后来发现图书馆确实是个好地方——安静，凉快，还有不用花钱的空调。
他们会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洛清雪的侧脸照得很柔和。她看书的时候很专注，眉毛会微微皱起来，睫毛偶尔颤一下，嘴唇轻轻抿着。江毅有时候会偷偷看她，一看就是好几分钟，忘了自己手里也拿着书。
“你又在看我。”她忽然说，眼睛没离开书。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我看窗外的风景。”
“窗外只有一堵墙。”
“那堵墙挺好看的。”
洛清雪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无奈地笑了。“江毅，你能不能认真看你的书？下周要**了。”
“我看了。”
“你看什么了？”
“看你。”
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不疼，但江毅装出一副很疼的样子，皱着眉缩了缩胳膊。洛清雪知道他是装的，但她还是会凑过来，小声问“真疼啊”，江毅说“真疼”，她说“骗人”，但还是轻轻揉了揉他胳膊上被拍的地方。
她的手指凉凉的，触碰的瞬间，江毅觉得那不是手指，是一片刚刚落下的雪花。
大一下学期，他们第一次吵架。
起因是什么，江毅后来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好像是一件很小的事，小到不值一提，但那时候两个人都年轻气盛，谁也不肯先低头。洛清雪把他的微信**，他把她的电话号码设成了黑名单，两个人整整三天没有说话。
那三天是江毅大学里最难熬的三天。
他去食堂的时候习惯性地走到她爱吃的那个窗口，然后想起来她不在。他路过图书馆的时候习惯性地看向靠窗的位置，有一个长头发的女生坐在那里，但走近了发现不是她。他晚上躺在床上翻手机，翻到她的朋友圈——她把他**，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个灰色的横线。
第三天晚上，他从**空间里看到洛清雪发了一条动态，是一张图片，配文只有一个字：“哼。”
图片是一杯奶茶，杯套上写着一行字：“今天天气不错。”
江毅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很久。他知道那是校门口那家奶茶店，杯套上的字是店员随手写的，每天都不一样。洛清雪发这张图不是在说天气不错，她是在说——这里有一家奶茶店，你知道在哪，你来不来。
他去了。
他到的时候洛清雪正坐在奶茶店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捧着那杯奶茶，已经喝了一半。看到江毅走过来，她把脸别过去，不看他。
江毅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我来了。”他说。
“谁让你来了？”她的声音闷闷的。
“你发的图片。”
“我发图片是想说今天天气不错，跟你有什么关系？”
江毅看了看天。天上有云，不算晴，也谈不上不错。“今天天气一般。”
“你管呢，我觉得不错。”
沉默了几秒。洛清雪把手里的奶茶递过来，杯身上还挂着水珠。“给你剩了一半。”
江毅接过来喝了一口。是芋泥**，她最爱的那款。奶茶已经凉了，芋泥沉在杯底，吸上来的时候有点费劲。
“你没删我**。”他说。
“忘了。”
“你没忘。你什么事情都记得。”
洛清雪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她只是看着他，嘴唇微微颤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他这辈子都记得的话。
“江毅，你要是再跟我吵架，我就……我就每天都去你宿舍楼下站着，站到你下来为止。”
江毅愣了一下。“你不是把我微信**吗，你怎么通知我你在楼下？”
“我喊你。大声喊。”
“你不怕丢人？”
“丢人就丢人，反正你得下来。”
江毅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怎么能这么不讲理。但他笑了一下，把奶茶杯放在地上，伸手把她拉过来，圈进怀里。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就不动了。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有一点洗发水的香味。
“对不起。”他说。
“哼。”
“我说对不起。”
“听到了。”
“那你原不原谅我？”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等你把那半杯奶茶喝完再说。”
江毅放开她，拿起地上的奶茶杯，一口把剩下的全干了。芋泥糊在杯底，他吸了好几下才吸干净，发出刺耳的声响。洛清雪被他逗笑了，伸手捶了他一下。
“你喝那么快干嘛？”
“你不是说喝完就原谅我吗？”
“我说的是喝完再说，谁说喝完就原谅了？”
“……那你现在说。”
洛清雪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弯起嘴角。
“原谅你了。”
那是他们唯一一次正式吵架。后来也有过拌嘴、冷战、互不理睬，但从来没有超过一天。因为两个人都有一个默契——不管谁对谁错，当天晚上一定要有一个人先开口。不开口的那个人就等，等另一个人来找。
江毅通常不等。他总是先开口的那个，因为他等不了。洛清雪说他“沉不住气”，他说“是，我沉不住气”。她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是——我其实也沉不住气。
后来江毅才知道，那天晚上她去奶茶店之前，在宿舍里哭了半个小时。她室友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被风吹的”，然后擦干眼泪，拿起手机，发了那条“哼”。
她是在等。
等那个傻子看到那条动态，等那个傻子猜到她的意思，等那个傻子来找她。
她知道他会来的。
他就是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