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照顾瘫痪未婚夫两年。
端屎端尿，擦身翻背，没日没夜。
所有人都说，霍琅声康复那天就是我祝棠宁的好日子。
手术成功那晚，我问他："还想娶我吗？"
他沉默了三秒。
三秒。
够了。
我放下戒指，转身出门。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棠宁，我只是——"
"不必了。"
我笑了笑。
这两年，够我把前半辈子的温柔都耗尽了。
至于他不知道的那些事——
比如那台手术的主刀，是我师父。
比如那笔天价手术费，是我出的。
比如我祝棠宁，从来不是什么孤女。
算了。
不重要了。
1
手术室外的灯灭了。
我攥着那枚戒指，指节发白。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味，混着深夜空调的嗡鸣。
霍琅声的母亲宋慧芝坐在长椅上，一直攥着佛珠念叨。
"成了成了，老天保佑……"
主刀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患者脊髓减压彻底，神经信号恢复良好，后续配合康复训练，三个月内能独立行走。"
宋慧芝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我扶住她。
她抓着我的手，眼泪砸在我手背上："棠宁，这两年苦了你……琅声醒了，妈第一件事就让他娶你，风风光光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两年。
七百三十天。
从他在工地出事、脊椎骨折那天算起，我辞了工作，搬进霍家，成了他的全职护工。
翻身——每两小时一次，凌晨三点也不例外。
擦洗——他最初连大**都不能自理，我学会了导尿。
康复——每天四小时被动训练，掰他的腿，按他的肌肉，他疼得骂人，我忍着不哭。
褥疮——只出现过一次。那次我发了三天高烧，宋慧芝接手了一天，第二天他**上就出了压疮。从那以后我再没让别人碰他。
两年。
没有休息日。没有逛街。没有朋友聚会。
我的手从弹钢琴的手，变成了掌心全是老茧、指甲剪得极短的手。
值得吗？
我看着手术室的门，心里说——
值得的。只要他还想娶我。
……
霍琅声醒过来是在第二天下午。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阳光落在他脸上。
两年的卧床让他瘦了很多，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亮了——那种劫后余生的亮。
"棠宁。"他嗓子哑得厉害，看见我，嘴角拉出一个弧度。
我端着小米粥走过去，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他。
他像前两年的每一天一样，乖乖张嘴。
只是今天他的手能抬起来了。
他的指尖碰了碰我的手腕，很轻。
"谢谢你。"
我低头，鼻子有点酸。
"谢什么，快吃。"
吃完粥，他的亲戚朋友陆续来探望。
走廊里鲜花堆成山。
霍琅声的堂弟霍铮，他大学同学陈恪，还有宋慧芝的那些牌友——所有人看见我，都是同一句话：
"棠宁啊，等琅声好了，你俩赶紧把事儿办了！"
"可不是嘛，照顾了两年，这份情谊打着灯笼找不到！"
"琅声你可得对人家好，知道不？"
霍琅声靠在床头，笑着说："知道知道。"
我坐在角落削苹果。
刀刃切进果皮，一圈一圈，薄得透光。
一切看上去都很好。
……
但是那天晚上。
探望的人都走了，病房安静下来。
我关了大灯，只留一盏床头的暖光。
霍琅声看着天花板，不说话。
我整理完他明天的换洗衣物，走到床边坐下。
从兜里摸出那枚戒指。
他两年前给我买的，一克拉，莫桑石。不贵，但他当时说——"等我有钱了换钻石的。"
我一直戴着。后来照顾他的时候怕划伤他皮肤，就摘下来收着了。
"琅声。"
他偏过头看我。
我把戒指放在他手心："手术成功了，你也快好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还想娶我吗？"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心电监护仪的滴声。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手指收拢，攥住了那枚戒指。
但嘴没有张开。
那三秒——
比我两年里任何一个凌晨三点翻身的闹钟都漫长。
我懂了。
什么都懂了。
我笑了。
很轻，很淡，嘴角扯起来，眼睛干得像沙漠。
"行。"我站起来，"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