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玉佩------------------------------------------。，然后将玉佩贴身收好，压在胸口的位置。布料之下，那块玉的温度很快被体温同化，但她仍然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枚嵌入皮肉的弹片，不致命，但硌得人心慌。。齐王府。刑部尚书。，而这个丫鬟不过十四五岁，入府才两年，据原身的记忆，她甚至不是侯府的家生子，是秦氏从外面买进来的。，死得无声无息，本来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对她的死亡最好的处理方式，是秦氏一开始计划的那样——扣在沈知微头上，用“杀婢畏罪自尽”的丑闻把嫡女除掉，干干净净替嫁。，沈知微醒了。更没想到，裴照夜来了。最没想到的是，一个买来的丫鬟身上，掉落了一枚齐王府的玉佩。，闭上眼睛，将所有信息在脑中排列组合。，让亲生女儿沈婉清替嫁。——刑部尚书，先帝私生子，传闻中嗜杀成性的活**。，要么是凶手留下的，要么是有人故意丢下的。，那**春杏的人来自齐王府。一个王府的人，为什么要杀一个小丫鬟？，那丢玉佩的人想嫁祸给齐王府——敢嫁祸齐王的人，整个大胤朝也找不出几个。，春杏的死都不只是一桩后院凶案那么简单。，目光落在窗外。天还没有亮的迹象，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声一组的“咚—咚—咚”，交五更了。，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
茶水已经凉透，入口苦涩，但能让人清醒。她需要清醒。
裴照夜今晚出现在侯府，绝不是“巡夜经过”这么简单。他带着仵作，带着刑部差役，甚至提前准备好了征用**的说辞——这说明他本来就有理由进定远侯府，春杏的死只是给了他一个顺理成章的借口。
他来侯府，另有所图。
沈知微喝完了那杯冷茶，将茶杯放回桌上。瓷器与木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巡逻的差役，差役的脚步更沉。这脚步声轻而稳，像猫踩在瓦片上，几乎没有声响，但沈知微的耳朵捕捉到了。
她没有起身，只是侧过头，看向门口。
门被叩了三下，不轻不重。
“沈姑娘。”门外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干净，利落，“大人请您去前厅。”
沈知微认出了这个声音——是刚才在裴照夜身边回话的那个差役。
“现在？”
“现在。”
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身上穿的还是醒来时那件月白色褙子，沾了灰尘，袖口有血迹——不是她的血，是春杏的。但她没有别的衣服可换，原身的衣物都在隔壁那个被封存的现场里。
只能这么去了。
她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皂色公服，腰佩短刀，面容周正，目光沉稳。看到沈知微出来，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沿着回廊直走，您的丫鬟在前面等着。”
沈知微微微一怔。丫鬟。
她穿过来不到两个时辰，根本没有适应“有丫鬟”这件事。但原身的记忆告诉她，她确实有一个贴身丫鬟，名字叫……青禾。对，青禾，比春杏大一岁，昨日被秦氏以“帮忙筹备婚事”为由调走了。
现在青禾“在前面等着”，说明裴照夜的人把她从秦氏那里要回来了。
沈知微跟着差役穿过回廊。侯府很大，抄手游廊连着三重院落，层层递进，黑灯瞎火的夜里全靠廊下偶尔一盏灯笼照亮。她注意到游廊两侧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刑部差役，腰刀挂在身侧，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觉。
整个定远侯府，已经被刑部的人接管了。
这不是征用一具**，这是控制一个府邸。
前厅灯火通明。
沈知微跨过门槛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秦氏。继母坐在左侧的椅子上，脸色灰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帕子已经被绞得皱成一团。她的亲生女儿沈婉清不知何时也被叫来了，站在秦氏身后，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厅中还有几个人：账房先生、两个仆妇、一个穿灰色短褐的老管家。都是今晚出现在案发现场的人。
而裴照夜坐在主位上。
他换了一件衣裳——不再是玄色暗纹长袍，而是墨绿色官服，胸前绣着银线织就的獬豸纹。獬豸，上古神兽，能辨是非曲直，古时用作执法官的象征。大胤朝刑部尚书的官服上绣獬豸，与他此刻的身份相得益彰。
他看到沈知微进来，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在右侧的空位上。
沈知微坐下了。没有行礼，没有推辞，直接坐下。
秦氏看到她这副做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在刑部尚书面前，一个侯府嫡女连礼都不行，这不是体面不体面的问题，这是要掉脑袋的。
但裴照夜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
他甚至微微侧了侧身，让自己的坐姿更偏向沈知微的方向——一个微妙的身体语言，表示他在听她说话。
沈知微坐定之后，目光扫了一圈厅中众人，最后落回裴照夜身上。
“大人深夜召见，是为了春杏的事？”
裴照夜没有直接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平放在桌面上。沈知微认出那是春杏的**契——账房先生刚才去取的那张。
“春杏，两年前被买入府，保人是城东万盛牙行。”裴照夜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公文，“买入价纹银十二两，用的是侯府中馈的账目，经手人是——”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秦氏。
“侯夫人身边的高嬷嬷。”
高嬷嬷。沈知微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秦氏的陪房，从娘家带来的心腹，管着秦氏的小金库。
裴照夜继续说：“本官让人去万盛牙行走了一趟。牙行的老板说，春杏不是他从人市上买的，是有人直接送到牙行、请他帮忙走的账。送来春杏的人，是齐王府的一个管事。”
厅中一片死寂。
秦氏的帕子从手里滑落，无声地落在地上。
沈知微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扶手。齐王府的管事把春杏送到牙行，经由牙行的手卖进定远侯府。这条线索太清晰了，清晰到不像是巧合。
“侯夫人。”裴照夜的语气依旧平淡，“你可知道，春杏是齐王府送来的人？”
秦氏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臣妇、臣妇不知——”
“不知？”裴照夜微微偏头，目光落在秦氏身后的沈婉清身上。沈婉清被这目光一扫，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浑身僵直。
沈知微读懂了裴照夜这个眼神的含义——他在暗示秦氏：你最好说实话，否则我就要问你女儿了。
秦氏显然也读懂了。
她的肩膀塌了下去，像一座被抽走了支撑的土墙。沉默了很久，久到厅中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她才开口，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春杏……是齐王府送来的人。臣妇知道。”
沈知微的瞳孔微缩。
秦氏知道。她知道春杏是齐王府的人，但她还是把春杏安排到了沈知微身边做贴身丫鬟。一个齐王府的眼线，在自己的女儿身边待了两年。
而她这个侯府嫡女，竟然一无所知。
“齐王府为何要往侯府送人？”裴照夜问。
秦氏的头垂得更低了：“臣妇不知。送来的人只说，让春杏在府里‘好好当差，好好看着’——看什么，臣妇真的不知。”
“你收了齐王府多少好处？”
秦氏身体猛地一颤，没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沈知微坐在一旁，一个字一个字地消化这些信息。齐王府往定远侯府送了眼线，秦氏收了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个眼线在侯府待了两年，然后在某一天夜里被人**，死在了自己这个嫡女的房间里。
而**的现场，恰好在裴照夜来侯府“巡夜”的当夜。
时间、地点、人物，所有巧合都堆叠在一起，堆叠成一座令人窒息的山。
沈知微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大人，女子有一事不明。”
裴照夜看向她。
“春杏是齐王府的人，这件事——在女子醒来之前，大人知道吗？”
裴照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像是在评估这个问题背后的分量。
“知道。”他最终说。
沈知微心里那根弦绷紧了一度。
裴照夜知道。他早就知道春杏是齐王府的人，所以他才会在春杏死的当夜出现在侯府。他来，不是为了沈知微的婚约，不是为了定远侯府的体面，而是为了齐王府安插的眼线死了这件事。
一个齐王府的眼线，死在定远侯府嫡女的房间里，而嫡女的未婚夫恰好是刑部尚书。这件事可以有很多种解读，但最危险的一种是——有人想通过春杏的死，把裴照夜和定远侯府绑在一起，再经由定远侯府牵出齐王府。
一石三鸟。
沈知微看向裴照夜，裴照夜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她忽然明白了——裴照夜不是在查案，他是在被人查。春杏的死，是针对他的一个局。而她和定远侯府，不过是这个局里的棋子。
但棋子如果有了自己的意识呢？
沈知微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如常：“大人，女子还要一个时辰才能去看春杏的尸身。这一个时辰，女子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找一样东西。”
裴照夜微微挑眉：“什么东西？”
沈知微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几乎没有，但裴照夜看到了。
“春杏来侯府两年，不可能只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丫鬟。她一定留下过什么——信、账本、或者任何能被传递出去的东西。”
她站起来，目光转向秦氏。
“母亲，春杏住哪间房？”
秦氏张了张嘴，声音发颤：“后罩房，西边第二间。”
沈知微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裴照夜。
“大人，能借两个人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