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封存着陈旧木料、金属器械与尘埃交织的冷味，所有外界的人声、灯光、热闹烟火，都被厚重的木门彻底隔绝，压得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窒息般的凝滞感。，滚烫、强势、带着压抑已久的不甘与躁动，余温还浅浅停留在唇瓣，却丝毫烫不透我覆满寒冰的神经。，凉意顺着背脊一路攀爬上来，浸透骨血。，将我圈在方寸之间，压迫感沉得落人。、掌控一切的眸子，此刻彻底失了往日的从容。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情绪——愠怒、困惑、不甘、被轻视后的挫败，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我牵动的慌乱。“太丰富了。。”心里竟生出些兴奋。，冲突、激烈、层次分明，极具美感。，表面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淡漠疏离的清冷模样，乖静、克制、毫无情绪起伏。，那片常年荒芜、死寂、无人窥探的角落，却悄然升起一丝近乎偏执的兴致。。，共情缺失，像一个置身人世外的旁观者。我看不懂普通人的爱恨嗔痴，不懂留恋，不懂不舍，不懂辗转纠结。旁人穷尽一生追逐的情爱、温柔、牵绊，于我而言，都是最难以理解、最值得观摩的人类情绪样本。。
我所有的热烈、感知、敏锐、偏执，全都献给画布与色彩。
现实里的我，冷、空、寂。
别人为情动、为爱痛、为离别难过，我只喜欢静静看着他们情绪崩塌、泛滥、失控，将那些浓烈破碎的瞬间收纳眼底，化作我笔下的光影与笔触，成为我独一无二的灵感来源。
此刻的江凛川，情绪张力饱满到极致。
好看。
极其好看。
长久的死寂里，江凛川喉结用力滚动了一圈，薄唇紧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眼底的燥热一点点沉淀为沉郁的暗涌，低沉沙哑的嗓音破开沉闷的空气，压着极致压抑的愠怒与不甘心，一字一顿砸落下来：
“在你眼里，那一夜究竟算什么？”
他盯着我，目光灼灼，像是一定要从我口中逼出一丝动容、一丝哪怕微不足道的留恋。
我抬眼，视线平平淡淡落在他脸上。
目光很静，很干净，甚至带着一点近乎礼貌的、浅浅的审视，像在观察一件刚刚完成明暗转折的静物，专注、冷静、不带私心。
“算药物作祟。”
我声音很轻，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直白、锋利、毫无转圜余地。
“江凛川，你分得清理智失控和心甘情愿的区别吧？”
“那晚所有的主动、所有贴近、所有纠缠，全部都是药效支配身体的本能反应。”
“不是我。”
“与我本人的意愿、心动、喜欢，半分关系都没有。我们本就是陌生人啊，你不会……真把一场药性催生的沉沦，当成别人对你动了心吧？”
我抬眼，目光清淡地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玩味，像在**一头骤然绷紧戒备的兽，骨子里藏着几分不自知的凉薄与戏谑。
“也是。”我唇角弯出一点极淡的弧度，浅得近乎看不出笑意，“你素来站得太高，旁人眼里你万众追捧、人人倾心，大概早就习惯所有人都对你心生偏爱。”
“偶尔遇上一次不计后果的靠近，就忍不住多想，觉得是真心所向。”
“可惜啊。”
我语气轻缓，带着几分轻飘飘的嘲弄与挑衅，字字都戳在他自持的底线之上。
“那晚就算没有我，换做任何一个人误饮了那杯药，结局都是一样。”
“你纵容的从来不是我，只是心底那份压不住的**而已。别自作多情，把本能的失控，曲解成别的东西。”
字字清晰，句句绝情。
没有掩饰，没有委婉，更没有普通人事后的羞涩、难堪、愧疚。
我坦荡得近乎**。
因为我真的毫无波澜。
情爱于人是羁绊，于我是多余的累赘。
江凛川瞳孔微缩，眼底翻涌的情绪骤然一滞，像是猝不及防被人狠狠浇了一盆冷水，所有躁动的炙热瞬间被冻得僵硬。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
寻常女子，一夜温存过后，哪怕刻意故作冷漠，眼底也会有羞赧、有闪躲、有尴尬、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唯独我。
坦荡、漠然、抽离。
仿佛昨夜与他亲密纠缠、肌肤相贴、沉沦整夜的那个人，只是一具被药物操控的空壳，与我的灵魂毫无关联。
“药物作祟？”
他低声重复，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沉郁，“所以从头到尾，在你这里，没有半分真实？”
“是。”
我轻轻颔首，眉眼清淡，甚至极浅地、近乎客观地评价了一句：
“我只是把它当成一场人体生理失控实验而已。”
这句话落，空气彻底死寂。
实验。
他和他引以为傲的克制、他连日来的辗转揣测、他心底滋生的所有异样心绪，在我口中，仅仅只是一场冰冷的、无关情爱的生理实验。
江凛川的胸腔狠狠一沉，虽然他知道这是一场意外，但一股从未有过的挫败与荒谬感席卷全身。
他死死盯着我清冷白皙的脸，试图从我眼底捕捉到一丝伪装、一丝口是心非、一丝刻意逞强。
可一无所获。
我的眼睛太干净了。
干净得近乎**，空空荡荡，没有爱恨，没有喜怒，甚至没有一丝伪装。
我静静看着他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看着他眉宇间的郁色层层加重，看着他克制的情绪濒临失控边缘。
心底那片荒芜的地方，悄悄亮起一点极淡的愉悦。
很好。
情绪起伏越大，层次越细腻。
隐忍、克制、愠怒、不甘、被否定后的失重感。
灵感来了。
这也太适合入画了。
我像一个冷静的猎手，精准捕捉着他脸上每一寸微表情的变化，默默收纳、沉淀、记在心底，化作无形的色彩与光影。
我喜欢观察人类。
尤其喜欢观察自视理智、极度克制、高高在上的人，如何因为一场意外，彻底心绪大乱，分寸尽失。
江凛川是顶流，是影帝，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
他这辈子，掌控名利、掌控镜头、掌控所有人对他的仰视与偏爱，从来从容，从来笃定。
可此刻，他被我一句话，彻底打乱了节奏。
这种极致反差，太有艺术张力。
我甚至微微偏头，视线极淡地扫过他眉眼、下颌线、绷紧的肩线，像在认真构图。
“你在看什么？”
江凛川敏锐捕捉到我这道近乎审视的目光，心底的郁气更重，眉宇间也染上几分难解的疑惑。他混迹人情场多年，阅人无数，却从来没有哪一个人，像我这般捉摸不透。
我坦诚开口，语气平静礼貌，近乎诚恳：
“看你情绪的层次。”
他一怔。
彻底怔住。
大概从未有人在这种暧昧对峙、拉扯纠缠的时刻，冷静直白地告诉他——我在看着你崩溃。
“江先生，你真的很好看。”
我语气淡淡，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冷性理智：“我只是觉得，这一切很难得。”
“你平日里太稳了，镜头前完美无缺，克制、清冷、滴水不漏，像工业流水线雕琢出来的完美艺术品，没有破绽，没有情绪。”
“现在这样，有怒意、有不甘、有失重感，生动很多。”
“比平时好看。”
句句属实，字字客观。
不是**，不是欲擒故纵。
是纯粹的、艺术家对“人性瞬间”最冷静、最自私的鉴赏。
江凛川盯着我，眸色沉沉，心底翻涌着强烈的猎奇与费解，彻底分不清我到底是冷漠绝情，还是根本疯得离谱。
正常人不会这样说话。
正常人不会在刚刚暧昧接吻、刚刚划清界限、刚刚斩断所有情分之后，冷静点评对方的情绪“更生动、更好看”。
可偏偏，我的表情太干净、太坦荡，没有半点挑衅，半点暧昧，半点做作。
我只是如实陈述我的观察。
因为我本就如此。
我天生情感残缺，无法共情情爱，却极致痴迷人类情绪破碎的美感。
别人谈恋爱是心动。
我看人心动，是看素材。
别人纠缠是不舍。
我看人纠缠，是看画面张力。
他沉默片刻，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带着探究的审视：“所以你一直疏离我、避开我、对我视而不见？”
“不是赌气，不是欲擒故纵？”
“只是……你根本毫不在意？”
我轻轻点头，认真且诚恳：
“那不然呢？”我浅笑。
“我不在意你。”
“也不在意那一夜。”
“我甚至不在意别人眼里的体面、纠葛、流言蜚语。”
我抬眸，视线落回他眼底，语气清淡却锋利：
“我唯一在意的，是我能不能保持平静的生活，不被俗世的纠缠打乱节奏。”
“你于我而言，只是一个临时合作对象。”
“现在又多加了一样……一个观察样本。”
样本二字，轻得像羽毛，却狠狠碾碎了他所有隐忍的悸动。
江凛川指尖微颤，方才被划破的伤口隐隐作痛，细微的刺痛顺着神经蔓延，却不及心底半分失重。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女人陌生得可怕。
她清冷、安静、礼貌、克制，一举一动都优雅得体，像一朵孤高绝尘的雪，干净疏离。
可内里，却藏着一种无人知晓的、冷静到极致的疯。
她没有心。
至少，没有常人的心。
“观察样本？”他低笑一声，笑意寒凉，带着极致的荒谬，心底的好奇反倒愈发浓重，“你把我当成你画画的素材？”
“是。”
我不否认，坦荡得惊人。
“普通人的情绪太浅薄、太单一、大喜大悲太廉价。”
“你不一样。”
“你自持、高冷、掌控欲强、习惯万事顺遂。”
“一旦失控，反差最剧烈，层次最丰富。”
“很难得。”
我甚至认真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纯粹的艺术审视：
“我最近刚好要创造情绪有关的新作品集。”
“你确实很合适。”
空气彻底凝滞。
若是旁人听到这番话，只会觉得是极致的羞辱。
可我是真心实意的评价。
我尊重我的每一份灵感素材。
包括此刻心绪大乱、被我彻底看透的江凛川。
江凛川深深看着我，久久沉默。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惯了趋炎附势、假意温存、目的性极强的人。有人贪恋他的皮囊，有人觊觎他的地位，有人讨好他的资源。
唯独我，无欲无求。
不恋他的颜，不贪他的名，不图他的情。
她唯一贪恋的，竟是他因她而起的情绪动荡。
这种认知，反而勾起了他心底最深的好奇。
他生来性格冷硬，自幼习惯收敛情绪，凡事习惯藏于心底，从不轻易外露悲欢，骨子里亦是淡漠疏离。旁人都说他冷漠寡情，连他自己都以为，这一生大抵都会这般清冷度过。
可偏偏遇见了我。
一个比他更冷、更淡漠，甚至带着偏执疯性的人。
他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念头，世人都觉得他冷情无趣，或许在旁人眼中，他也是别人眼里单调又刻板的**。
“你就这般习惯旁观旁人？”他缓缓开口，褪去了先前的愠怒，只剩纯粹的探究，“所有人在你眼里，都只是素材？”
“大部分是。”我如实回答，没有丝毫隐瞒，语气淡然平静，“人情情爱太过喧闹，牵绊太多，会扰乱我的心绪。只有冷眼看着，才足够干净。”
“那你自己呢？”江凛川追问，目光牢牢锁着我的眼眸，“你就从不会失控，从不会产生半分常人该有的情绪？”
我闻言，微微歪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带着一丝旁人看不出的、藏在清冷皮囊下的疯性好奇。
“你可以试试，我也很期待看看不一样的自己。”
我的语气依旧平淡，没有挑衅，没有畏惧，只有纯粹的旁观期待：
“当然，如果你能持续产生更浓烈、更破碎、更极致的情绪。”
“我会很感谢你。”
“会给增添很多灵感。”
江凛川眸色一暗，心底那份好奇彻底放大。
他第一次遇见这般特别的人。
别人怕他纠缠，怕他靠近，唯恐被他牵绊半分。
唯独我，反倒隐隐期待他的纠缠。
不是为他，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创作灵感。
他忽然发觉，我骨子里的淡漠，和他骨子里的清冷，竟是殊途同归。
他是被世俗身份、周遭环境逼迫着学会克制，将情绪层层封存。
而我，是天生缺失感知情绪的能力，从一开始，就隔绝了所有世俗情爱。
两个同样清冷、同样孤独、同样不懂如何宣泄情绪的人，意外撞在了一起。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那绝不是浓烈的爱意，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新鲜感，还有一种莫名的牵引。
他想看清这层清冷皮囊下，藏着的究竟是怎样一颗荒芜的心。也想知道，两个同样冰冷的人，若是彼此靠近，会不会生出不一样的变化。
“你就这般笃定，我不会打乱你的情绪？”他压下心底繁杂的思绪，语气沉缓，带着一丝试探，“你就不怕，我偏要执意了解你，偏要打破你这份一成不变的平静？”
我看着他眼底暗沉一点点加深，看着他隐忍的克制濒临破碎，心底那片常年死寂的荒原，慢慢漾开一丝极淡的愉悦。
很完美。
明暗对比、情绪层次、人物张力，全部到位。
我的脸上却依旧一片冰封平静，不起半点波澜。
外在规矩、清冷、疏离、礼貌。
内里冷漠、偏执、疯骨、极致利己。
这就是我。
天生情感障碍，以旁观人类情绪破碎为乐，以极致拉扯的人性瞬间为艺术养分的纹身师、创作者。
我见他情绪彻底沉落，也看出了他眼底褪去怒意后，化作的浓烈好奇，终于礼貌收尾，语气平静疏离，回归公事公办的冷淡：
“所以江先生，希望你分清界限。”
“那一夜，纯是药物失控，与情爱无关。”
“你不用自我拉扯，也不用心怀愧疚，更不用产生多余情愫。”
“我只是短暂失控。”
“你只是恰好在场。”
“仅此而已。”
说完，我轻轻侧身，避开他笼罩而来的压迫气场，抬手握住冰冷的门柄。
动作从容、利落、毫无留恋。
“工作之外，不必交集。”
我最后淡淡看他一眼，目光依旧是那种冷静的、观摩式的审视。
“你真的很好看。”
“但别耽误我的生活。”
话音落，我轻轻推**门。
外界喧嚣的光线轰然涌入，瞬间冲散道具间昏暗暧昧的所有气息。
我一步踏出，彻底走出密闭空间，将他所有沉郁、不甘、躁动、失控的情绪，尽数关在身后。
背影孤绝，清冷如雪，不留一丝余地。
身后的阴影里，江凛川独自伫立在原地。
指尖伤口的血迹早已凝干，心底的汹涌却久久无法平息。
他看着那个决然走远、从头到尾无半分动容的背影，心底只有无尽的新奇与探究。
他从没有哪一刻，对一个人产生这般强烈的探究欲。
他动情谈不上，心动亦算不上。
只是长久的清冷孤寂，让他本能被这份极致反差、极致冷漠的灵魂吸引。
他一生克制压抑，从不流露本心，而我肆意随心，从不被世俗束缚。
他忽然生出一种念头，或许靠近我，也是在靠近那个被他压抑多年、不敢展露的自己。
这场相遇，从一开始就谈不上情爱。
只是两个灵魂的互相吸引，互相窥探。
他想剖开我冰冷的外壳，看清内里荒芜的温柔。
而我，只将他当作情绪样本，冷眼旁观。
往后的日子尚且漫长。
他莫名笃定，自己迟早会撕开我所有伪装。
也想看看，两个同样不懂情爱、不懂宣泄的人，终有一日，能不能互相救赎，彼此释放心底尘封多年的情绪。
风吹过空旷走廊，掠起细碎声响。
我走在光影明亮的片场，眉眼清淡，步履平稳。
心底那片无人知晓的疯寂角落，悄然落下一笔细腻浓烈的色彩。
今日素材，**收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