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家人不容易，我说我的钱也不容易

01 那桌海鲜先动了筷子
我第一次觉得阮家人把我当自家人，是在一家叫“半山潮味”的海鲜馆里。
包厢窗外下着细雨，玻璃上贴着一层水雾。贺云萍把菜单推到我面前，手指在“时价”两个字上点了点，笑得像刚给我发了奖状。
“景衡，你看看还缺什么。你们年轻人口味重，我和你叔都随便。”
她嘴里的随便，服务员听懂了。帝王蟹、响螺、东星斑，一个个名字从她嘴里滚出来，像在点兵。
阮成业坐在主位，夹着烟没点，视线落在我手腕上的表上。他没问我工资，也没问我家里，只问了一句：“做食材供应的，是不是现金流都挺活？”
我端起茶杯，杯沿碰到嘴唇，茶有点烫。
“活不活，看客户结不结账。”
阮明芮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我的膝盖。她穿着米白色针织衫，袖口压在掌心里，眼神朝**那边一递，带着一点求我别扫兴的意思。
我把杯子放下，没再说。
阮嘉澍最后到。他推门进来时，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白球鞋踩在地毯上，一点没收劲。
“**，堵死了。你这车以后借我开两天呗，跑客户体面。”
他喊得顺口，像我已经在阮家户口本上排了队。我笑了一下，没接话，只把纸巾盒推过去。
阮明芮替他擦了一下桌边的水渍，小声说：“他就这样，嘴快。”
菜上得很快。龙虾开背，蒜蓉热油一浇，香味一下子把包厢填满。贺云萍先给我夹了一块鱼肉，筷子悬在我碗上方，声音软得很稳。
“我们家明芮命好，找了你这么靠谱的。她从小懂事，家里不容易，她也没少跟着操心。”
我看见阮明芮握杯子的手收了一下。
那句“不容易”像一道菜，也上了桌。
阮成业把烟放回烟盒，叹了口气：“嘉澍今年想做点正经事。年轻人嘛，总要有人拉一把。”
我用筷子拨开碗里的姜丝。
“做什么？”
“社区咖啡店。”阮嘉澍立刻坐直，眼睛亮了，“小而美，轻资产，主打氛围。**你刚好做供应，豆子、牛奶、甜品都能帮我弄。前期也不用多，就先弄个开门红。”
他说“轻资产”时，手里正夹着一只比他手掌还大的蟹钳。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贺云萍的筷子停在半空。
阮明芮看向我，眼底的光低了一点：“景衡，你别笑他。他这次是真想好好干。”
“我没笑他想干。”我把蟹钳壳放到骨碟里，“我笑这桌菜挺适合聊轻资产。”
包厢静了两秒。
服务员进来换盘，脚步都放轻了。
阮嘉澍脸一红，拿起手机假装回消息。阮成业把茶杯重重一放，茶水在杯口晃了一圈。
贺云萍很快把笑接回去：“景衡会开玩笑。男人嘛，有本事才敢开玩笑。”
我抬眼看她。她还在笑，可眼尾已经紧了。
饭吃到一半，阮明芮去洗手间。她一走，贺云萍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压在转盘边缘。
“这是嘉澍店里的预估。你先看看，不急。”
纸上写着装修、设备、首批物料、推广，最下面一行是八万八。
那几个数字像一小排牙齿，咬在白纸上。
我没拿起来，只用指尖把纸推回去。
“阿姨，明芮没跟我说过这个。”
“她脸皮薄。”贺云萍低声说，“她总觉得拖累你。可一家人哪有拖累不拖累的？你帮她弟，其实也是帮你们以后。”
阮成业点头：“你们结婚了，娘家稳，明芮心里也稳。”
我看着那张纸慢慢滑回转盘边，油光映在数字上。
阮明芮回来时，菜已经凉了一点。她坐下，目光扫到那张纸，脸色一下变了。
“妈，我不是说先别提吗？”
贺云萍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
“这有什么不能提？景衡不是外人。”
我听到“外人”两个字，忽然想起自己***里那笔刚攒够的仓库冷柜款。那笔钱躺了三个月，我每天看一眼，像看一台还没进门的机器。
结账时，阮成业去接电话，贺云萍说要去前台***，阮嘉澍低头刷短视频。
服务员把账单夹递到我手边，动作自然得像排练过。
两千九百六十八。
阮明芮站在我旁边，睫毛垂着，声音轻得快被收银机吞掉。
“我回去转你。”
我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