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
“林大强是吧？签个字。”
我偏过头看那张纸。
****，标题写着：自愿放弃工伤索赔协议书。
内容大意是我自愿放弃对施工方的一切后续索赔**，包括伤残鉴定、后续医疗、误工赔偿。
最下面，有一个手印。
红色的。
那个手印的纹路我认识。
是我**。
我妈大拇指上有一道三十年前被镰刀割的旧疤，疤痕正好穿过指纹的中心。
这个手印上，那道疤痕清清楚楚。
“你们怎么拿到我**手印的。”
中年男人站起来，整了整袖口。
“王总说了，老**在养老院住着，吃穿用度都是王总在垫，按个手印不过分吧。”
“你现在签了，大家太平。不签……”
他没说完。
把文件和一支笔放在我脸旁边的地板上，转身走了。
门又关上了。
我盯着那份协议书上我**血手印。
红色的。
按得很用力。
她一定是被人摁着手指头按下去的。
我把嘴唇咬出了血。
02.
一双温热的手扶起了我。
不是护士。
手很小，但力气很稳。
她一只手托着我的后背，另一只手垫在我额头下面，不让伤口再蹭到地板。
“别动，伤口还在流血。”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利利索索的。
我被半扶半抬地靠在了床沿上。
她拿了床头柜上的棉签和碘伏，动作很快地给我额头上的伤**了清理。
我抬起眼。
是个年轻女人。
扎着马尾，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了小臂。
脸上没有妆。
但眉眼很干净，干净得让人觉得这间病房突然透进了一点光。
“你是谁？”
“赵青青，杏花村新来的驻村支书。”
她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拧上碘伏的盖子。
“你们村的事我今天来对接，路过病房听到动静进来看看。”
她蹲下去，把地上那份协议书捡了起来。
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把那份协议书对折了两下，压在了她自己的文件夹里。
“这东西我先替你收着。”
“你……”
“伪造他人签字骗取弃权，涉嫌**和胁迫。”
她拍了拍文件夹。
“我留着有用。”
她站起来，把轮椅推过来，很利索地帮我从地上挪到了轮椅上。
全程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那种让人难受的同情眼神。
就像做一件该做的事。
“你腿上的石膏歪了，我去叫护士过来给你重新固定。”
她说完就出去了。
门开着，走廊里的风灌进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石膏确实被王大拿踩歪了，钢钉固定的位置鼓出了一块。
我又看了看她刚才用过的那团纱布。
上面有碘伏的**，和我的血的红色。
我坐在轮椅上，想了很久。
想不出一个跟我非亲非故的村支书，为什么要管这种闲事。
三天后我出了院。
准确地说，是医院让我走的。
住院费断了，后续治疗费没着落，六十万被卷走，账户余额三百二十块。
我妈从养老院被接了回来。
养老院的人说欠了两个月的费用，再不交就送到民政局去。
是青青帮我把人接回来的。
她借了村委会的面包车，亲自跑了一趟县城。
回到村里的第一天，我就知道消息已经传遍了。
老屋门口围了一圈人。
不是来帮忙的。
是来看热闹的。
“林大强可真够窝囊的，老婆卷着钱跟别人跑了，连腿都是废的。”
“还绿**呢，听说王大拿跟他老婆好了大半年了，全镇都知道就他不知道。”
“可不是嘛，现在人财两空，活该。”
笑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我坐在轮椅上，被我妈推着往院子里走。
我妈八十一岁了，背弯得像一张弓，两只手抖个不停，推着轮椅，推两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口。
我把轮子往前转了两圈，让她省点力。
“妈，进屋吧。”
“大强啊……”
我妈声音哑得像砂纸。
“那个玉镯子……是妈没护住……”
“进屋。”
我没回头看她。
因为我知道她在哭。
她一哭我就会心软，一心软就会在这帮看笑话的人面前掉眼泪。
我不掉。
不在他们面前掉。
轮椅刚推进院子，一个黑影从外面挤了进来。
是个光头，满脸横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