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说在学校吃惯了食堂，口味变了。
我没多想，收了碗，洗了。
大二暑假，她回来了三天就走了，说同学约了去旅游。
走之前她站在门口，看了看家里的客厅，看了看那台老旧的电风扇，看了看墙上那块掉了皮的地方，嘴巴张了一下，没说出来。
我在厨房里喊她，说给你装点咸菜带着。
她说不用了，拎着行李箱走了。
那个暑假赵德胜的身体又差了一些，我一个人照顾他，白天扫街，中午回来给他喂药，下午出去捡废品，晚上回来做饭。
赵德胜看着我忙前忙后，说桂兰你歇歇吧。
我说没事，歇什么歇，又不是干不动。
大三那年寒假，雅妮回来了，带了一个男同学。
男同学叫周子轩，长沙人，穿一件黑色的羽绒服，牌子我不认识，但看着就贵。说话客客气气的，叫我阿姨，叫赵德胜叔叔。
我炒了六个菜招待他。他吃得不多，但每道菜都尝了，夸了两句。
雅妮坐在他旁边，眼神亮亮的，我一辈子没见她那样看过一个人。
吃完饭，周子轩去上厕所。我们家的卫生间在楼梯拐角那里，门关不严实，灯泡是最便宜的那种，忽闪忽闪的。
他出来以后，脸上的表情很正常，什么都没说。
但雅妮看见了。
那天晚上，我在厨房洗碗，听见隔壁雅妮跟周子轩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我没有刻意去听，但有一句飘进来了。
雅妮说的："我跟你说过的，我家条件不好，你别介意。"
周子轩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雅妮又说了一句："等我毕业了就好了，我不会让你跟着我受苦的。"
我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赵德胜已经睡了，呼噜打得很响。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条裂缝，看了很久。
我闺女在跟一个男孩子保证，不会让他跟着受苦。
好像"苦"这个字，是我给她的。
大四毕业那年，赵德胜走了。
肺心病，拖了好几年，最后那半个月整个人瘦得脱了相，躺在床上喘不过气来，我每天守着他，一勺一勺给他喂米汤。
雅妮从长沙赶回来，在床边坐了两天，哭了很多。
赵德胜走的那天下午，阳光很好，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把床头那张全家福的相框吹倒了。
我把相框扶起来，擦了擦灰，放回去。
后事是我一个人办的。雅妮请了三天假，**天说公司那边催她回去，刚入职不好请太久。
我说你去吧，这边我来。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两千块钱放在桌上。
"妈，这是我第一个月的工资，你拿着。"
我看着那两千块，点了点头。
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赵德胜的床边，坐了很久。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墙上那个老钟的秒针在走。
一下。一下。一下。
赵德胜走了以后，我的日子就只剩下一件事：扫街。
每天凌晨三点半起床，四点出门，扫到中午。下午去捡废品，晚上回来做饭，一个人吃。
以前是两双筷子，现在是一双。
以前炒菜要炒两个，现在一个就够了，有时候连菜都不炒，煮一碗面条，放点酱油，就是一顿。
雅妮在长沙工作以后，每个月会往我卡上打一千块。
打了三个月。
**个月没有打。
我没有问。
第五个月也没有打。
我还是没有问。
第六个月，她打了个电话回来，声音很急："妈，我换工作了，新公司工资还没发，下个月补给你。"
我说不用补，我自己够用的，你在外面花销大，自己攒着。
她说好。
那笔钱后来也没有补过来。
我不怪她。年轻人在大城市不容易，我懂的。
但我偶尔会想，她在长沙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住的什么房子，吃的什么东西。
她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每次打电话回来，说不了三分钟。我问她吃了没，她说吃了。我问她工作忙不忙，她说还行。我问她跟周子轩怎么样了，她说挺好的。
然后就挂了。
我拿着手机，看着屏幕慢慢变黑。
跟看着一扇门慢慢关上一样。
雅妮跟周子轩正式确定关系以后，带他回来过一次。
就一次。
那次是过年，两个人开着一辆白色的车回来的，车我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