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一地的手，和那个打不开的罐头------------------------------------------，凉得像块冰。，想松开，又不敢。断手安安静静地躺着，五根指头微微蜷着，像是睡着了。可手腕断口那层白膜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细细的，一缕一缕，灰白色的，像是……线头？。他抬起头，看饿鬼。“看”着他。离得近，林夜看清了，窟窿边缘不太平整，毛毛糙糙的，像是硬扯开的。脖子后面那道缝，这会儿咧得更开了点，黑乎乎的，深不见底。“这……怎么弄？”林夜问。他声音压得低，怕惊动货架底下那些东西。。但它伸出手——那手瘦得皮包骨，指节凸着，指甲又黑又长——指了指林夜手里的断手，又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缝。。就那么等着。。他看看左手，右手。右手拿着断手，左手空着。他犹豫了一下，把断手换到左手，右手抬起来，慢慢朝饿鬼脖子伸过去。。。不是冰那种凉，是更深的东西，像把手伸进冬天的井水里，凉意顺着指头往骨头里钻。缝底下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可林夜就是觉得，那儿在“吸”，像有张看不见的嘴，轻轻*着他的指尖。，把右手里的断手往缝里塞。。，手太大。断手卡在缝口，五根指头耷拉着，晃晃悠悠。饿鬼喉咙里咕噜一声，听着有点急。它自己抬手，抓住断手，使劲往里按。。。断手陷进去一半，手腕那儿还露在外面。饿鬼不按了，它停住，那几个黑窟窿对着林夜。
林夜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堆画面，声音，感觉，乱七八糟涌进来——
——女人躺在地上，白大褂敞着，胸口一个大洞，血**往外冒。有只手伸过来，惨白的手，指甲缝里黑黢黢的，无名指上有戒指勒痕。那只手按在她胸口，血不流了，可人也不动了……
——然后那只手被扯下来。硬扯，从手腕那儿，咔吧一声。扯它的人背着光，看不清脸，就看见个轮廓，高高瘦瘦的，手里攥着把剪子，剪子头上还在滴血……
——手被扔进个铁皮柜子，咣当关上。黑暗。然后是颠簸，晃，像在车上。柜子门缝透进点光，一晃一晃的……
画面断了。
林夜猛喘一口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额头上一层冷汗，后背也湿透了。他盯着饿鬼脖子——那断手还卡在那儿，可手腕断口那层白膜底下，那些灰白色的线头，正一根根伸出来，细细的，颤巍巍的，朝缝里钻。
线头钻进皮肉里，看不见了。然后缝开始合拢，一点一点，把断手“吃”进去。皮肉***，像在吞咽。最后缝彻底合上，只剩一道浅浅的印子，绕脖子一圈，像戴了条白项链。
饿鬼动了动脖子。咔吧，咔吧，关节响。它抬起右手——那只刚刚接上去的手，惨白，细长，无名指上有一圈浅浅的印子。
手张开，又握拳。再张开，再握拳。动作有点僵，可到底能动了。
然后它转过身，看向货架。
就这一下，货架底下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全停了。
死静。
林夜也跟着看过去。绿莹莹的安全出口灯光，照着货架底下那片黑。黑得浓，稠，像墨。可仔细看，能看见里头有东西在动。不是一只两只，是一堆。白花花的，一团一团的，在地上蠕动，爬。
全是手。
女人的手，男人的手，老人的手，小孩的手。有的完整，有的缺指头，有的只剩半截。它们挤在一起，互相扒拉，指甲刮着瓷砖，刺啦刺啦响。
林夜头皮发麻。他往后退，脚跟磕在收银台上，哐当一声。
那些手全停住了。
然后，慢慢转过来——如果那能叫转的话，就是手背朝上，五根指头张开，对着他。每一只手，掌心都朝着他。
像是在“看”他。
饿鬼往前一步，挡在他前面。那只新接上去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对着货架底下。
对峙。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可林夜就是觉得，空气绷紧了，像根弦，再扯就要断。他手心在冒汗，黏糊糊的。脑子里那点系统提示又跳出来：
目标：游魂之手（群体）
数量：12
建议：可吞噬，但建议先获取“鬼手”完整拼图
提示：拼图持有者死亡地点，通常有更多碎片
死亡地点。
林夜想起刚才的画面。白大褂，血，剪子。那女人是个医生？在哪儿？铁皮柜子，颠簸的车……
“超市后门，”他忽然出声，声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运货的冷柜车。”
饿鬼脖子动了动，算是回头“看”他。
“那些手，是从那儿来的。”林夜说，越说越快，“后门出去，巷子尽头，停着辆冷柜车。平时给超市送冻货的。司机老张，他……”
他停住了。
老张。那个总叼着烟，说话大嗓门，爱讲黄段子的司机。昨天还来送货，搬着一箱冻鸡翅，说“小林啊，晚上跟哥喝酒去”。
今天没来。
货架底下，那些手开始动了。
不是朝他们来，是往后缩，一点一点，缩进更深的阴影里。像潮水退去，留下满地湿漉漉的痕迹——瓷砖上，一道道水印子，混着点黑乎乎的东西，像是血，又不太像。
最后一只手也缩进去了。
货架底下空了。
只剩一个东西。
是个罐头。黄豆鲮鱼罐头，铁皮壳子，躺在最里头。罐头顶上，贴着张纸条。白纸条，巴掌大，上头有字，用红笔写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别开门。”
林夜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弯腰，捡起罐头。铁皮冰凉，沉甸甸的。他翻过来，看生产日期。
2026年5月13日。
昨天。
罐头顶上，拉环还在。可他试了试，拽不动，像是焊死了。
身后，饿鬼喉咙里又咕噜一声。这次不是饿，是别的。像是……警告？
林夜转过头。
超市前门，玻璃门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里，有什么东西在敲门。
咚。
咚。
咚。
不紧不慢，一下，一下，敲在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