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启动资金------------------------------------------，林默就出了门。，海风带着咸腥味从东边吹过来，村道两旁的草丛里还挂着露珠。，路过村口那棵大榕树，树下几个老人已经蹲在那里了，一人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里面泡着碎茶叶末子，脚边搁着蒲扇，在漫无目的闲聊。，外墙刷着白灰，墙面上用红漆写着“实现四个现代化”的标语，爬山虎从墙根爬上去遮了小半边。，夹杂着早稻抢收的提醒，声音在村子上空回荡。，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哟，这不是林家那个发烧烧糊涂的林默嘛！”，看见邻居江有为的媳妇高春兰挎着个竹篮从供销社方向走过来，嘴角挂着那副他前世看了几十年的刻薄笑容。，嗓门半点没压着：“听说你昨天在家说胡话，还说要当什么个体户？啧啧啧，咱们东山村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不好好种地去做买卖，那是走歪路！”，转身进了村部院子。，村支书王国兴正坐在一张掉漆的木桌前翻看文件。，旁边是个搪瓷茶缸，缸子里的茶垢厚得快看不见底了。，柜顶上堆着一摞落灰的旧报纸。“王**。”林默敲了敲门框。，摘下老花镜：“阿默啊，进来坐，烧退了？”
“退了。”林默在桌前坐下，“王**，我想问一下办个体户营业执照的事。”
王国兴放下手里的笔，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先纠正了一句：“按辈分你得喊我阿公。”然后才说正事，“你想做什么买卖？”
“眼镜。”林默说，“我想摆个流动眼镜摊。”
王国兴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眼镜这东西，咱们村里没几个人懂，你心里有底？”
“有底。”
林默看着他的眼睛，“我在学校的时候看过不少光学方面的书，也学过一些验光的基础知识。可以先从修旧眼镜、换镜片做起，慢慢攒口碑。”
这话不算假。
前世几十年组装眼镜的经验应付一个乡镇市场绰绰有余。
但他不能说自己是重生回来的，只能说在学校里自学的。
王国兴又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营业执照的事我可以帮你去镇上问问，渡口镇工商所我有熟人。但是现在办执照没那么容易，个体户的名声在村里也不好听——你要有这个准备。”
“我有。”林默点头，“还有一件事，王**。我是想办个正式的执照，不是那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地摊。产品和口碑做好了，将来可以开店面、雇工人，给村里人也找点活干。”
王国兴重新戴上老花镜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个年轻人说话有点不一样。
以前林默来村部都是低着头问一句答一句，今天坐在这儿说话有板有眼的，像换了个人。
“行，我帮你跑。”王国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为防止台风来临，这几天村里忙着早稻抢收，得过几天才能去镇上，你先回去等消息。”
林默起身道谢，走出村部。
刚出院门，就看见江有为的儿子江小飞蹲在村口的老榕树下跟几个半大小子赌弹珠。
他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正把地上的玻璃弹珠一颗一颗往自己跟前扒拉。
抬头看见林默从村部出来，嘴角一撇，“呸”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林默！”江小飞站起来，故意把嗓门拉得老高，“听说你发烧烧傻了，还想当个体户？”
几个半大小子跟着哄笑。
“个体户是什么你知道不？就是那种在集市上摆地摊的，连生产队都不要的人。”江小飞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抽出来，朝林默的方向弹了一下，“你们林家也就能种种地，还想做买卖？做梦呢！”
林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江小飞被他这一眼看得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本来以为林默会像以前那样低头走开，或者涨红了脸说不出话。
可林默的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什么不值得搭理的东西，然后转身走了。
“装什么装！”江小飞冲着林默的背影又啐了一口，但声音明显比刚才虚了几分。
林默没回头。
江小飞在他前世的记忆里不过是个小角色——偷东西，造谣，找村里的寡妇**，做的全是上不了台面的勾当。
跟这种人较劲，浪费时间和精力。
他现在心里最急的事，是启动资金。
回家的路上，他绕到了海边。
东山村的海岸是一片滩涂，退潮的时候沙滩上散落着贝壳和螺壳，空气里满是咸腥的海风味。
远处能看见几艘渔船搁在滩涂上，船底涂着黑漆，船头挂着防风的红布条。
更远处是东山，山上长满了杂树和灌木，山脚下是一片片梯田，稻子刚插下去不久，绿油油的。
他蹲在沙滩边上，又从兜里取出钱来。
二十三块钱。
昨天他翻遍了全身上下，连枕头芯子都摸过了，就这二十三块钱。
一片最便宜的毛坯镜片毛坯都要四毛五，铁皮折叠架八毛一副。
二十三块连十副最廉价的配件都买不齐，更别提验光工具——一个最基础的验光箱，二手的最少也要几十块。
他需要更多的启动资金。
林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粒。
海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的目光落在滩涂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孔上——那是蛏子和花蛤留下的孔洞。
更远处的海田里，跳跳鱼在泥滩上蹦来蹦去，螃蟹藏在礁石缝里探头探脑。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陈江河。
前世这个时候，陈江河刚从滨海武术学校毕业没多久，正跟着镇上几个混混瞎混。
后来一步步陷进去，打架斗殴，最终出了人命，被判了**。
那是林默前世最遗憾的一件事——眼睁睁看着一个本性不坏的兄弟走上绝路，自己却没本事拉他一把。
这一世不行。
林默转身往回走。他决定了——先找陈江河借鱼篓和工具，去海田里抓跳跳鱼、摸螃蟹，晚上再去水田里夹黄鳝。这些河鲜拿到渡口镇的早集上能卖出不错的价钱，一趟下来少说能赚个几十块。
多跑几趟，启动资金就有了。
更重要的是，他得趁这个机会把陈江河拉回来。
下午回到家的时候，方菊花正在院子里喂鸡。
家里养了七八只芦花鸡，都是散养在院子里的，下的蛋一部分换了盐和酱油，一部分留着给林默补身子。
她看见儿子从外面回来，围裙上擦了擦手：“又跑哪儿去了？烧刚好就别到处乱跑。”
“去海边走了走。”林默在井边舀了瓢水洗手，“妈，明天我想去找陈江河。”
“找他干啥？”方菊花皱了皱眉，“那孩子听村里人说最近跟镇上的混混走得近，你少跟他来往。”
“他是我初中同学。”林默擦干手上的水，“我心里有数。”
方菊花还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看着儿子的脸，觉得他这一病反倒病出点不一样来了——以前林默跟她说话都是低着头，现在看着她的眼睛说话，声音不高但很稳。
傍晚的时候林有国从地里回来，肩上扛着锄头，裤腿卷到膝盖上面，腿上全是泥。
他在井边打了桶水冲脚，然后蹲在门槛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揉得皱巴巴的廉价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方菊花把中午剩的咸带鱼和稀粥端上来，又从灶台里摸出两个中午烤的红薯，一人一个。
一家三口围着八仙桌坐下。
桌上的白炽灯泡发出昏黄的光，引得几只飞蛾绕着灯罩扑腾。
林默低头扒着稀粥，咸带鱼咸得发苦，但他一口一口地咀嚼着，什么也没说。
他看见父亲捏筷子的那只手——指关节粗大，手背上全是干裂的口子，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
母亲端碗的手也好不到哪儿去，手指上缠着胶布，是纳鞋底时**的伤口。
“爸，妈。”林默放下筷子，“等我挣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给家里买台电视机。”
林有国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他放下碗筷，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阿默，个体户这事，你想好了？”
“想好了。”
“你想好了就去做。”林有国把烟头在鞋底上按灭，“爸没本事，帮不了你什么。但你记住——做买卖要讲良心，不能坑人。”
方菊花在旁边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嘟囔：“你烧刚好就别想东想西的，先养好身子再说。”
晚上躺在竹席上，林默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熏黑的房梁。
窗外传来断断续续的蝉鸣，远处有狗在叫。
他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出那个洗得发白的蓝布钱包，打开又数了一遍——二十三块。
如果交摊位费、买验光设备，他需要至少一百块钱的启动资金，才能把一个小型流动眼镜摊支起来。
陈江河，鱼篓，海田。
他在脑子里把这个计划过了一遍又一遍。
翻了个身，林默闭上眼睛。
明天一早，他就去找陈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