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沉默了三四秒。
"这个……陈先生没有跟我们提过这个情况。他说家里就他和思涵两个人。"
我笑了一下。
"好的，我知道了。方导演，后天拍摄顺利。"
我挂了电话。
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忽然觉得这个城市很大，大到我好像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回家的路上，我拐进了一家复印店。
"老板，我想复印一些东西。"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厚厚一沓纸。
思涵从***到高中，所有的家长签字册。每一页上签的都是我的名字，"林秀芳"，一笔一划，十八年没变过。
***的接送记录，签名栏里写着"母亲：林秀芳"。
小学六年的家长会签到表，每一次都是我去的。
初中三年的成绩单回执，家长签字：林秀芳。
高中的医疗授权书，紧急***：林秀芳，关系：母亲。
还有一沓医院的缴费收据。思涵三岁**住院，五岁摔断胳膊，八岁阑尾炎手术，十四岁急性肠胃炎。每一张收据上的缴费人都是我。
"全部复印一份，要彩色的。"
老板看了我一眼，没多问，开始一张一张地放进复印机。
机器嗡嗡地响着，一页一页地吐出纸来。
十八年的证据，复印出来有一百多页。
第七章
当天晚上，陈国栋回来得很晚。
他进门的时候带着酒气，领带松了，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应酬。"他说，"教育局的人请吃饭，说要给思涵安排一个优秀学生代表的名额，去省里做报告。"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你明天搬走的事，准备好了吗？"他边脱外套边问。
"陈国栋。"
"嗯？"
"你跟电视台说，家里就你和思涵两个人？"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外套挂上衣架。
"谁告诉你的？"
"方导演今天给我打电话确认拍摄的事。"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不是故意瞒你。我是觉得，跟电视台解释你的身份太麻烦了，容易节外生枝。"
"你觉得我的存在是节外生枝。"
"你能不能别咬文嚼字？"他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我说了，这是为了思涵好。等这阵风头过了，一切恢复正常。"
"什么时候算风头过了？"
"录取通知书下来之后吧。"
"那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很长吗？你在**妹家住两个月怎么了？"
我站起来。
"陈国栋，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他看着我，眉头皱起来。
"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打算让任何人知道思涵有个继母？"
"你什么意思？"
"高一家长会你不让我去，高二运动会你不让我去，高三誓师大会你连日期都不告诉我。思涵所有的老师都只见过你，没见过我。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计划这件事？"
他沉默了。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思涵的班主任赵老师，知道我的存在吗？"我追问。
"……不知道。"
"她的同学呢？"
"不知道。"
"邻居呢？"
"老邻居知道。但我们三年前搬到这个小区之后，新邻居不知道。"
三年前搬家。思涵上高中那年。
我忽然明白了。
三年前搬家，不是因为他说的"离学校近"，是因为老小区的邻居都知道我是思涵的继母。
他需要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新环境，来完成他的"单亲父亲"人设。
"你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什么布局？你想多了。"他的语气变得烦躁，"我就是觉得搬个家对思涵学习好，你别什么事都往阴谋论上想。"
我没再说话。
转身进了卧室，把门锁上。
坐在床边，我拿出手机，翻到相册最早的照片。
思涵一百天的照片，我抱着她，她的小手攥着我的食指。
往后翻。一岁，两岁，三岁。每一张照片里都有我。
翻到高中的部分，照片里只剩下思涵和陈国栋。
我被一点一点地从这个家的记忆里抹去了。
第八章
第二天上午，我没有收拾行李箱。
陈国栋出门前看了一眼门口那个箱子，又看了看我。
"下午之前。"他说。
我在厨房里洗碗，没应声。
他走了。
思涵九点多才起床，洗漱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