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说出来是诉苦。让她们看见了，才是真的。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翻来覆去在那张窄床上。不是因为紧张，是被子太薄了，入秋了有点凉。
半夜的时候，我起来喝了口水，经过客厅，看见茶几上摊着明天的宴会安排。
宾客名单写了满满一页纸。
赵建军、刘美芳两口子的朋友、同事、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还有几个小区的邻居。
三十多个人。
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
他请了三十多个人来他的新房子热闹，却让他亲妈躲在小房间里。
我把那张纸放回去，回屋躺下了。
不急。
明天自然热闹。
8
乔迁宴那天一早，赵建军就起来折腾了。
他穿了一身新买的西装，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刘美芳也是从头到脚收拾得光鲜亮丽，头发做了个造型，脖子上挂了条金项链。
两口子在镜子前互相打量，满意得不行。
我在厨房里给自己煮了碗面条。
赵建军经过厨房，看见我在用他的锅，皱了下眉，但没说什么。
"妈，一会儿客人来了，你就回屋待着。"
"知道了。"
"门关好，别出声。"
"行。"
他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对了，厨房里还有一堆菜要洗，等会儿送来的食材你帮忙择一下，择完了放灶台上。"
我放下筷子。
"建军，你又让妈别出来，又让妈干活，那妈到底是出来还是不出来？"
他愣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
"你择完菜就回屋，门一关，不就完了？"
我没再说什么。
十点钟，食材送到了，堆了半个厨房。
十斤排骨、三条鲈鱼、两只鸡、各种蔬菜水果，还有六瓶红酒和两条**烟。
我坐在厨房里择菜，一把一把地摘菜叶，把老梗掰掉。
客厅那边开始热闹了。
客人一个一个到，每来一个人，赵建军就在门口迎接，声音洪亮。
"来来来，换鞋换鞋，随便坐。"
我听见他跟人介绍他的大平层。
"一千二百万买的，看这个视野，二十八楼，整个江景尽收眼底。"
有人夸他有本事。
他笑得合不拢嘴。
"哪里哪里，运气好，赶上了好时候。"
我把最后一把芹菜洗干净，放在灶台上。
起身准备回屋的时候，赵建军的朋友马志刚来拿酒，在厨房门口看见了我。
他认出我是昨天那个"从乡下来的"。
"阿姨，您辛苦了。"
我笑了笑，"不辛苦。"
赵建军听见声音，急忙走过来，一把把厨房门关了半扇。
"马哥，别管她，过来喝酒。"
他拉着马志刚走了。
厨房门虚掩着，我从缝隙里看了一眼客厅。
三十多个人了，男男**，穿得都体面。
茶几上摆满了酒杯和果盘。
赵建军站在人群中间，意气风发。
刘美芳端着红酒在女客人堆里有说有笑。
没有人知道厨房里还有一个七十二岁的老**。
没有人知道这个房子的主人，让他的亲妈蹲在厨房里洗菜。
我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正要回屋。
赵建军过来了。
他把厨房门推开，手里拿着一个围裙。
"妈，厨师说他找不到人帮忙，你过来搭把手。"
"你不是让我回屋待着吗？"
"那不是还没开始嘛。你先帮着上菜，上完了再回去。"
他把围裙塞到我手里。
"动作快点，别让客人等。"
我接过围裙，系上了。
一个七十二岁的老**，在她儿子的乔迁宴上，当了一个端盘子的。
9
菜一道一道从厨房端出去。
我端着盘子经过客厅的时候，有几个客人看了我一眼。
一个烫着卷毛的女人问刘美芳："你们家请的阿姨啊？年纪不小了。"
刘美芳眼皮都没抬。"嗯，临时帮忙的。"
我把红烧排骨放在转盘上，转身回厨房拿下一道菜。
经过赵建军身边的时候，他小声说了一句："别磨蹭。"
我加快了脚步。
菜上齐了，赵建军站起来，端着酒杯清了清嗓子。
"各位，今天大家能赏脸来我们的新家坐坐，我赵建军感激不尽。"
他扫了一圈客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