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洹上村初登袁门第，老城铺暗结贵人缘------------------------------------------，一夜秋风，吹得彰德老城墙根落叶满地。，心中常怀感念。他深知，北洋之势盘亘豫北，袁氏一门在安阳更是根基深固，尤其城内那座袁氏外宅，看似闭门清居，不问外事，实则田产跨数乡，商号遍四街，府中一言，便能惊动府衙差役、军营弁卒。，袁府外宅的管事便亲自登门，来了丰裕粮行。，五十上下，长衫布鞋，言语谦和，行事稳重，乃是刘氏身边多年得力管家，专管外宅一应应酬、采买、田租往来。往日袁家城中采买粮米、杂粮、薪柴，皆是周管事经手，只是从前只与赵老诚照面，从未特意登门拜会。，奉茶让座。，开门见山，语气温厚：“赵掌柜，今日登门，乃是奉我家刘夫人之命。前日北马道，多亏令郎挺身讲理，虽遇险，却也算正直良善。夫人念这份机缘，又见赵家粮行常年支应军营，货实价公，为人本分，有心托付一桩长久差事。”，连忙拱手：“周管事客气，那日不过举手之劳，怎敢劳夫人挂怀。”，目光转向立在一侧的赵砚臣：“夫人独居老城袁氏小宅，城内田庄十余处，秋粮收纳、冬粮储备、庄户安抚、日用采买，杂务繁多。往日多是老仆奔走，耳目不灵，行事迟钝。夫人看中砚臣少年沉稳，心思细密，想请你往后，常去外宅走动，代为料理乡间田庄杂务，按月给薪，另有补贴，不知赵家意下如何？”，父子二人皆是一怔。，能攀附袁氏外宅，乃是求之不得的天大机缘。，府衙不敢苛索，兵丁不敢骚扰，**也要忌惮三分，往后粮行生意、城乡通行，尽数安稳。，目光里带着征询。，片刻便想得通透。，清室飘摇，彰德一地，军政尽系于洹上袁氏。刘氏身居外宅，看似疏离朝堂，却手握袁家城内全部私产，人脉极广。，既是报恩，亦是笼络。恩义在前，情面在后，推脱不得，也不能推脱。
砚臣上前半步，从容作答：“承蒙夫人抬爱，小人不敢推辞。只是本行生意繁忙，白日需打理铺面账目，唯有午后、闲时可听候差遣，奔走乡间田庄，不知可行？”
“甚好。”周管事点头笑道，“夫人要的便是这份分寸，不夺你本行，只做闲时帮衬，两相便利。”
当即说好规矩：
砚臣不入袁府当仆，不算家奴，只是外宅特聘走动之人；
平日无事各安本分，袁府有需、田庄有事、采买周转，便由他跑腿联络；
刘氏居老城小宅，不涉洹上主园权谋，往来皆是市井田亩俗务，不沾朝堂凶险。
一切议定，周管事又道：“三日之后，你随我一同前往洹上村。主园那边要清点城外各庄田册，夫人不便亲去，托我代为交割，带你一同见见世面，认得袁府上下人等，日后办事，少些诸碍。”
赵砚臣微微一凛。
洹上村。
那是袁世凯隐居养晦之地，高墙深院，亭台连绵，护卫森严，往来皆是北洋旧部、地方乡绅、军政要员。寻常市井百姓，莫说入园，便是靠近村落外围，都要被护院拦阻盘查。
此番得缘踏入洹上袁门，于他一个粮行后生而言，无异于踏入另一重天地。
当日午后，周管事离去，赵家上下心绪难平。
赵老诚坐在堂屋，久久叹息：“砚臣，从此往后，你便和袁家绑在一起了。
刘氏心细深沉，绝非寻常深宅妇人，她借你奔走田庄，实则是借赵家在城乡的人脉耳目。好处有多大，牵绊便有多深，万万不可任性行事。”
“孩儿明白。”赵砚臣低声应道，“我只守本分，办杂务，理田庄，不问权谋，不涉秘事，安安稳稳做事，护好自家粮铺便是。”
三日光景转瞬而过。
这天清晨，天朗气清，薄雾浮于洹水之上。
赵砚臣换了一身整洁深蓝长衫，头戴小帽，随周管事出老城西门，沿洹河北岸一路西行。
一路风光渐远，市井喧嚣褪去，田畴连片，柳堤依依。行得约莫十余里，一座临水而建的偌大庄园，赫然立在洹水之畔。
青砖高墙，门楼巍峨，门前护院肃立，刀棍整齐，往来行人稀少，处处透着肃静与森严。
便是天下闻名的洹上村袁府。
洹上主园与老城袁氏外宅，泾渭分明。
外宅藏于市井，烟火深藏，安养内眷；
主园扼守河*，门禁重重，暗藏风云。
周管事持刘氏手谕，通报过后，领着砚臣缓步入园。
园内花木扶疏，水榭回廊，石径蜿蜒，处处雅致。时有北洋武官、地方僚属低声往来，步履谨慎，虽无朝堂车马喧嚣，却自有一股沉郁的权势气场。
一路穿过前厅、花厅、账房，去往外院账房清点田亩册子。
沿途偶有袁府下人路过，见周管事引着陌生少年，皆侧目打量，却无人多问。
周管事一边翻检田册，一边低声叮嘱：“在洹上村，少看，少问，少言。
大人每日临河垂钓，闭门谢客，看似闲散，实则天下耳目皆聚于此。莫要随意张望，莫要私听私议，安安静静办完差事，早些回城便是。”
赵砚臣谨记在心，垂眸而立，不多言语。
一日奔走，核对田册、清点租账、登记庄户名册，繁杂琐碎。
夕阳西下时分，差事办妥，二人辞别洹上村，踏归途回城。
晚风拂面，洹河流水滔滔。
砚臣回头遥望那座隐于暮色中的袁氏庄园，心头五味杂陈。
他一介市井商人之子，原本只求守着一间粮行，安稳度日，终老彰德。
可自彰德秋操起，北马道一遇，外宅受聘，洹上登门，一步步身不由己，走入权贵交织的罗网。
老城袁氏小宅的一盏灯火，洹上庄园的一围高墙，
一条恩义长路，已然在他脚下，缓缓铺开。
赵家粮行，自此借着袁府外宅的情面，于安阳老城暗流之中，悄然站稳脚跟。
而那个深居小宅、沉静内敛的九姨太刘氏，
还有那位即将长派驻守赵家铺面、悄然入局的侍女素心，
都将在这座乱世古城里，与他的命运，紧紧纠缠。
夜色漫过彰德街巷，尘埃落定，缘分已定。
风雨飘摇的晚清岁月，正借着洹水晚风，缓缓逼近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