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房租又涨了？------------------------------------------，踩着夕阳余晖，一路往安乐坊赶。，天已经擦黑了。，他紧走几步进了坊，拐进那条熟悉的巷道。隔壁刘家屋里已经掌了灯，鏊子声停了，飘出来的是晚饭的香气。，见东偏房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谢鸢儿正坐在条凳上，就着油灯缝补衣裳。，是他的一件旧袍子，肘弯处磨了个窟窿，她正一针一线地补着。，谢鸢儿抬起头来，脸上绽开一个笑：“郎君，回来了？饭好了，先洗手。”，从怀里掏出那两块胡饼，还带着体温。“给你带的。”，嗔笑道：“又花钱。”，手却把饼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真香。”，又转身去盛饭。：一碗菜羹，里头有萝卜、菘菜、几块豆腐；一盆杂粮饭；再加上温如玉带回来的两块胡饼。。，嚼了两口，随口说起衙门里的事。
“赵叔今天又念叨了。”
谢鸢儿夹了块萝卜：“念叨什么？”
“说我二十八了，连个品级都没混上。”温如玉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小张还在旁边帮腔，说隔壁主簿厅最小的官也是从九品，好歹有个青衫穿。咱们算什么。”
谢鸢儿把一块饼递给他，不紧不慢地说：“官服有什么好的？穿上就得天天应酬，见了长官要磕头，见了同僚要作揖，累不累？像你这样清闲不好吗？”
温如玉接过饼，咬了一口，含糊道：“也是。无官一身轻。”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这不是真话。
有官服，好歹有俸禄。有俸禄，日子就不用过得这么紧巴。
可这话谁也没说破。
正吃着，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咚，咚，咚。”
有人敲门。
谢鸢儿放下筷子，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灰布袍子，圆脸，留着一撮山羊胡，笑眯眯的。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看着像是刚从外面喝了两盅回来。
“哟，崔翁。”谢鸢儿侧身让开，“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来人正是房东崔翁。安乐坊本地人，手里有三处宅子出租，日子过得比上不足比下绰绰有余。
崔翁笑呵呵地跨进门，朝温如玉拱了拱手：“温郎君，谢娘子，打扰了，打扰了。”
温如玉站起身，让了个座：“崔翁坐，鸢儿倒茶。”
谢鸢儿倒了碗热茶端过来。崔翁接过，品了一口，咂咂嘴，把茶碗搁在桌上。
寒暄了几句，崔翁搓了搓手，开口了。
“这个……温郎君啊，下个月的房租，得涨一涨了。”
温如玉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涨多少？”
崔翁伸出三根手指头：“三百文。原来五百文，现在八百文。”
温如玉脸色微微一变：“崔翁，这也涨得太多了。”
崔翁叹了口气，一拍大腿，那架势像是自己也吃了大亏似的：“哎呀，温郎君，不是我要涨，是没办法啊！坊正那边涨了地税，我这不也是被逼的嘛。你看隔壁刘家，他们那个西偏房，我都涨到一贯了！”
谢鸢儿在旁边轻声说：“崔翁，我们在这儿住了三年，从来没拖欠过房租。”
“我知道，我知道。”崔翁连连点头，语气软了下来，“你们是本分人，我心里有数。可这世道，谁都不容易啊。”
他顿了顿，眼珠子转了转，又伸出两根手指头：“要不这样，七百五十文，不能再少了。”
温如玉没说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谢鸢儿也不言语，看向温如玉。
崔翁看了看两人，站起身：“你们商量商量，我先走了。下个月初一，按新数来。”
说完拱拱手，拎着酒葫芦走了。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屋里安静下来。
温如玉坐在条凳上，手撑着额头，不说话。
谢鸢儿站起来收拾碗筷，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碗碟碰得叮当响。
沉默了好一会儿，温如玉忽然抬起头来。
“娘子，要不……咱们买个房子吧？”
谢鸢儿手里的碗顿住了。
“买房子？长安城的房子？”
“租总是租，涨价不涨价的，全凭人家说了算。”温如玉的声音有些闷，“咱们买了自己的房子，谁也涨不了咱们的租。”
谢鸢儿把碗放进木盆里，转过身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可是……咱们哪有钱买房啊？”
“我听赵叔说，一个带院子的宅子，少说要二百贯。”
“二百贯？”谢鸢儿瞪大了眼，“咱们****也得攒好多年。”
温如玉试探问道：“咱们有多少钱？”
两人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谢鸢儿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一只陶罐。
灰扑扑的，肚圆口小，看着有些年头了。
她把陶罐抱到桌上，深吸一口气，翻过来往下一倒。
哗啦啦——
铜钱滚了一桌。
一堆，两堆，三堆，铺了满满一桌面。
温如玉和谢鸢儿对面坐着，开始数。
“一贯，两贯，三贯……”
温如玉先数了一遍。
谢鸢儿不放心，又数了一遍。
结果出来了。
四十一贯三百二十文。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燃烧的滋滋声。
铜钱堆在桌上，油灯的光照在上面，黄澄澄的。
可这黄澄澄的光，照不进两个人的心里。
温如玉苦笑了一声。
“四十贯出头，连个像样的偏房都买不起。”
谢鸢儿咬了咬嘴唇：“咱们再攒攒，明年……”
“明年房东再涨价呢？”
又沉默了。
谢鸢儿忽然抬起头来，眼神里带着点试探：“要不……我去找点活干？”
温如玉眉头一皱，想都没想：“不行。你身子弱，外面活儿累。”
“我可以帮人绣花，或者去茶肆帮忙……”谢鸢儿的声音低了下去，但还没放弃，“我手巧，绣活不比别人差。”
“娘子。”温如玉伸手握住她的手，声音沉下来，“我是男人，养家是我的事。你别操心。”
谢鸢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夜深了。
两人躺下，吹灭了灯。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纸透进来一点月光，在地上投下一片灰白。
温如玉睁着眼睛，盯着房梁。
房梁上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就是盯着。
谢鸢儿侧过身来，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下，他的轮廓很硬，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睡着了也没松开。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手指凉丝丝的，落在他的脸颊上。
“郎君，会好起来的。”
温如玉没说话，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搂得很紧。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的，由远及近。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那声音在夜风里飘着，渐渐远了。
这正是：
房租飞涨三百钱，夫妻对坐两无言。
四十一贯倾囊出，买房如同上青天。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