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长安米贵------------------------------------------，三条大路走中央。，谁料夫妻各逞强。，一个暗夜捉贼王。，听我慢慢说端详。。，卯时三刻，长安城的天还没大亮。，还笼着一层薄雾。，您要问了：这安乐坊在哪儿？，用咱们现在话说就是首都外环，住的大多是平头百姓。。“咚——咚——”的声响，这是开坊门的鼓。，坊正那破锣嗓子就喊上了：“坊——门——开——了——嘞——！”，在坊墙间撞来撞去，撞得四散开来。，渐渐有了动静。
有咳嗽的，有开门的，远处还有马蹄声，叮叮当当的，把整个安乐坊从睡梦里给拽了出来。
却说这安乐坊东边第三户，有个小小的院落。
院落东边，有间偏房。窗纸上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屋里头，温如玉翻了个身，伸手往旁边一摸。
空的。
被窝凉丝丝的。
妻子谢鸢儿早起了。
这温如玉慢悠悠披上衣服，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
外间传来灶火“噼啪”的响声，还有一股粟米粥的香味，顺着门缝往里钻。
他肚子里那馋虫，就给勾起来了。
“郎君，你醒了？”谢鸢儿的声音从外间飘进来，温温柔柔的，“热水备好了，来梳洗吧。”
温如玉应了一声，拖着那双磨了边的布鞋下地。
走到外间一看，木盆里倒了热水，热气腾腾的。
旁边小木凳上，搁着一小碟青盐，还有一根泡软了的杨柳枝，那是预备着刷牙的。
谢鸢儿正蹲在灶前添柴呢。
火光照着她侧脸，红扑扑的，活像个小苹果。
她见温如玉过来，回头一笑：“今日怎么不多睡会儿？离上衙还早呢。”
“睡不着。”温如玉蹲下身，捏起杨柳枝，蘸了点青盐，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前日那份状子还没誊完。县令说了，要赶在旬休前归档，耽误不得。”
“那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谢鸢儿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柴灰，转身进卧房叠被。
一边叠一边嘟囔：“衙门里日日都有案子，这状子总是誊不完的，急也急不来。”
温如玉边漱口边含糊地应着。
出门把水泼在院角的泥地里，回身坐在条凳上。
这时候，谢鸢儿端上早饭来了。
一碗稠稠的粟米粥，两块白白胖胖的蒸饼，还有一小碟腌黄瓜，翠绿翠绿的，看着就开胃。
那蒸饼还冒着热气呢。掰开一角，面香混着麦香，直往鼻子里钻。
温如玉看了一眼，眉头轻轻一皱：“昨日不是说米缸面缸都见底了？怎么还做了饼？”
谢鸢儿在他对面坐下，把蒸饼往他面前推了推，笑道：“前些日子帮隔壁王婆绣了对枕套，她过意不去，给了我些新磨的面。不年不节的，做不了别的，蒸几个饼还是够的。”
“娘子……”温如玉叹了口气，“是我没本事，亏了你了。”
“我亏什么？”谢鸢儿拿起一块蒸饼，掰了半块递给他，“倒是你，上衙一整天，要写要算的，不吃饱了哪有力气？”
温如玉接过饼，咬了一大口。
面很实在，带着点淡淡的甜味。
他没再多说，低头喝起粥来。
吃着吃着，他抬起头，四下里看了看。
这偏房不大，就一明一暗两间。
外间靠窗摆着灶台，旁边放着条桌和两条长凳。里间更小些，一张木床占了大半，床头立着口旧木箱，那是谢鸢儿的嫁妆。
墙角堆着他赶考时留下的书，用块旧布盖着。
说是家徒四壁，一点也不假。
可地上扫得干净，桌凳擦得发亮，窗台上那盆菖蒲绿莹莹的，给这灰扑扑的小屋添了几分活气。
温如玉收回目光，落在对面谢鸢儿脸上。
她正低头喝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得专心。
嘴角沾了一粒粟米。
温如玉没吭声，伸手过去，用拇指轻轻帮她擦掉了。
谢鸢儿一愣，抬起头来。
“沾了米粒。”温如玉笑道。
谢鸢儿脸微微一红，抬手自己又抹了一把：“谢谢郎君。”
温如玉望着眼前的妻子，心头甜得像浸了蜜一般。
这**的模样，竟比那刚剥开的红石榴还要喜人。
红得润，亮得暖，让人瞧着就舍不得移开眼。
正吃着，隔壁突然传来响动。
先是“吱呀”一声开门，接着是木桶碰撞的“哐当”声。
没过多久，一股烟火气顺着墙头飘过来，混着胡饼的芝麻香，钻进了屋子。
温如玉搁下筷子：“刘家夫妇又起得这么早。”
“他们做的是胡饼买卖，自然要早。”谢鸢儿收拾着碗筷，“听王婆说，刘家大哥天不亮就起来和面，他娘子打下手，要忙到午后才能歇口气。”
话没说完，隔壁传来男人的喊声，粗声粗气的：
“娘子！火再旺些！面醒透了，该上鏊了！”
紧接着是女人的回话，带着点嗔怪：
“知道了！催什么催，跟催命似的！”
温如玉和谢鸢儿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这刘家大哥，嗓门是真大。”温如玉站起身，拍了拍袍子。
“性子急了点，人倒不坏。”谢鸢儿把碗摞起来，“上回下雨，还帮咱们把晾在外头的衣裳收了呢。”
温如玉点点头，转身进里间屋，换了一件半旧不旧的青布袍。
又从柜子里取出一条旧革带，围在腰上打个结。
谢鸢儿跟进来，帮他理了理衣领。
又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打量，伸手摘掉他肩头一根线头。
“去吧，路上仔细些。”
温如玉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她。
这时候，晨光正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亮线，刚好落在谢鸢儿身上。
温如玉看着眼前的妻子，不由得出神。
她穿着件素色襦裙，料子是最普通的粗布。
头发简单挽了个髻，只簪了根木簪，那是温如玉前几日在市集上买的，雕着朵简单的花。
她脸上没施半点脂粉。
可眉目生得清秀，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也带着点暖意。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晨光里一朵待放的白梅。
素净！可让人移不开眼。
温如玉看了两眼，忽然冒出一句：“娘子，你真好。”
谢鸢儿的脸“腾”地红了。
慌忙伸手推了他一把：“快走快走，越来越贫嘴了！”
温如玉笑着应了，转身出了门。
安乐坊的巷道不宽，两旁是斑驳的土墙，门口堆着些杂物。
早起的人渐渐多了。
有挑着水桶的汉子，有牵着毛驴的货郎，还有挎着篮子的妇人，三三两两往坊门去，赶早市。
坊门口的墙根下，几个老汉蹲在那里抽旱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烟袋锅子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温如玉从他们身边走过，微微点了点头。
出了坊门，便汇入了长安城清晨的人流里。
说了半天，这位温郎君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呀，是衙门里的“刀笔吏”。
什么叫刀笔吏？说白了，就是衙门里面管文书的。
说句您知道的，那《水浒传》里的的**，当年在郓城县做的也是这行当。
官不大，挣得少。总之一句话，糊口罢了。
闲话不多说，再说温如玉要迟到了。
温如玉着急赶路，背脊却还挺得笔直。
匆忙间也未回头，自然也不知道。
他身后，谢鸢儿还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呢。
直到他转过巷口，再也看不见了，她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
她端起木盆，走到院子里的井边，蹲下洗碗。
井水冰凉，浸得手指通红。
洗着洗着，她的动作忽然停了。
目光落在院子的墙角。
那里靠着一只旧木箱，看着有些年头了，表面落了一层薄灰。
箱子盖得严严实实，上头还压着几捆柴火，那是前几日温如玉劈好的。
她就那么看着，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洗碗。
水声哗哗啦啦。
远处隐约传来叫卖声，隔壁传来鏊子声，混在一起，织成了安乐坊寻常的一个早晨。
这正是：
长安米贵居不易，夫妻恩爱苦也甜。
却不知那箱子里藏着什么秘密？温如玉和谢鸢儿又是何来历？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