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耳光惊寂，悲怒难平------------------------------------------..........，在死寂的灵堂里，炸得人耳膜发疼。，跪在地上的陈章，脑袋被扇得狠狠偏过去。，一道通红的指印，清清楚楚印在脸上，像烙上去的似的。，顺着下颌往下滴。，又一滴，砸在冰冷的地砖上，混进散落的白菊花瓣里，红得刺眼。，被这一巴掌，撕得粉碎。，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圆圆的，连眼泪都忘了掉，就那样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下意识攥紧韩亦柔的胳膊，指节都泛了白。——像一头被彻底触怒的雄狮，眼底的***爬满眼白，吓人得很。，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又猛地顿住，终究没敢上前。，一个是崩溃的妹夫，他们夹在中间，连大气都不敢喘。，正是林振邦。
他依旧站得笔直，一身中山装还沾着跨洋奔波的风尘。
可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冰，冻得人不敢靠近。
那双眼睛，红得吓人，死死盯着瘫在地上的陈章。
里面翻涌的，不只是愤怒，更多的是悲恸到极致的绝望。
他的手，还僵在半空中。
指节因为用力，白得泛青，刚才那一记耳光，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站起来！”
林振邦的声音，不是吼，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裹着血与泪。
“给我站起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陈章。
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有一团火，在里面烧得他生疼。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凝凝刚闭上眼，你就瘫在这里哭，像个没魂的废物！”
“她要是看到你这样，会心疼的！”
“她这辈子，从三岁就抱着药罐子。”
“医生说她活不过二十岁，她咬着牙，一年又一年，拼尽全力活着。”
“她就想多陪我们一会儿，多陪你一会儿啊！”
他的声音陡然哽咽，胸口的起伏更厉害了。
“她到走的那一刻，都在念着你，念着陈甲。”
“她满足，是因为有你陪着，可你呢？”
“她到底想要什么，你真的不懂吗？”
“她要的不是你在这里自怨自艾，是你好好活着，好好带大陈甲，替她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啊！”
“爸……爸……”
陈章浑身剧烈颤抖，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
砸在地面的花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张着嘴，哭声嘶哑得像是被生生撕裂。
“我懂……我都懂啊……”
“可我控制不住，我舍不得她，我真的舍不得啊！”
他双手死死抓着地面的白菊，花瓣被揉得粉碎。
指尖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她走了，我的世界就空了。”
“爸，我只有她了，我这辈子，就只有她一个人啊！”
“我每天都怕她离开，我守着她，护着她。”
“可还是没留住她……我连她最后一句叮嘱，都没来得及好好听……”
他瘫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哭得浑身抽搐，像个迷路的孩子，绝望又无助。
“是我没用，是我没保护好她。”
“我对不起她，对不起你，对不起陈甲……”
林振邦没再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一旁的陈甲身上。
那孩子，被吓得浑身僵硬，眼神呆滞。
可那张脸，八分像极了凝凝。
眉眼间的那份柔软，和小时候的凝凝，一模一样。
林振邦紧绷的身体，瞬间就软了下来。
他缓缓弯下腰，动作轻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粗糙的手掌，轻轻抚上陈甲的小脸。
过往的一幕幕，突然就涌了上来。
凝凝小时候，攥着他的衣角，怯生生要糖吃的模样。
江亦暖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气息微弱地托付他，一定要好好照顾凝凝。
韩亦柔陪着凝凝**吃药，偷偷抹眼泪的身影。
还有凝凝出嫁那天，笑着对他说“爸，我好幸福”模样……
积攒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
顺着脸颊，一滴接一滴地滑落。
这个半生戎马、从未轻易低头的老人，再也顶不住了。
他轻轻将陈甲抱进怀里，紧紧搂着。
像是搂着这世间，仅存的念想。
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声，只有无声的泪水。
一滴，又一滴，砸在陈甲柔软的头发上，烫得孩子心口发疼。
也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大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陈甲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和林振邦无声的落泪。
交织在一起，悲戚得让人窒息。
十岁的陈甲，僵硬地靠在林振邦怀里。
小眉头微微蹙着，望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老人。
他分明看到，刚才，这个老人还凶神恶煞地扇了父亲一巴掌。
可此刻，抱着他的手臂，却温柔得不像话。
那无声的泪水，砸在他头发上，烫得他心口发疼。
陈甲能清晰闻到，老人身上的气息。
淡淡的疲惫味，还有些许风尘气。
想来是一路奔波，好几天没换衣服了，算不上好闻。
可他，却一点都不排斥。
反而有一股莫名的亲近感，顺着心底慢慢冒出来。
缠缠绕绕，让他忍不住想靠近。
十岁的他，不懂什么是血脉相连。
更不懂什么是亲情的力量。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哭得浑身颤抖的老人，心里一定比谁都难过。
他看着林振邦花白的鬓角。
看着他紧绷，却忍不住颤抖的肩膀。
看着他无声滑落的泪水。
没由来的，一阵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
这个看起来那么威严、仿佛什么都不怕的老人。
此刻，却脆弱得像个孩子。
那深入骨髓的悲戚，任谁看了，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陈甲僵在林振邦怀里，小身子微微发颤。
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了眨，看着老人不停滑落的泪水。
小眉头，拧成了一个小麻花。
他明明怕极了刚才老人扇父亲的模样。
可此刻，感受着怀里老人颤抖的力道。
闻着他身上风尘与疲惫交织的气息。
心底却生出一股莫名的亲近，像找到了久违的依靠。
他犹豫了许久。
终于鼓起勇气，抬起胖乎乎的小手。
指尖轻轻碰了碰林振邦沾着泪水的脸颊。
又飞快地缩了缩。
见老人没反应，才敢小心翼翼地抬起双臂。
环住林振邦的脖子，把温热的小脸，贴在他粗糙的颈窝。
糯糯的童音，带着几分怯意，却又格外认真：“爷爷，您别掉眼泪了好不好？”
他的小手，轻轻拍着林振邦的后背。
动作笨拙又稚嫩，像妈妈以前哄他那样。
“妈妈说，眼泪是咸的，掉多了会苦的。”
“妈妈以前生病难过的时候，我就这么拍她的背，她就会笑了。”
林振邦浑身一震。
拍在陈甲后背的手，瞬间顿住。
无声的泪水，也停在了眼角。
他缓缓低下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怀里的孩子。
那眉眼、那神态，分明就是小时候的凝凝。
一样的纯粹，一样的懂事。
连哄人的模样，都如出一辙。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每一个字，都裹着滚烫的泪光。
轻轻**陈甲的小脸，指尖的老茧，蹭得孩子脸颊发*。
“好孩子……告诉外公，这话，是谁教你的？”
陈甲被“外公”两个字，说得愣了愣。
小脑袋从林振邦颈窝抬起来。
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眼底满是思念。
小手紧紧攥住林振邦的衣襟，一字一句地说：“是妈妈教我的呀。”
“妈妈说，不管谁难过，都要好好抱抱他，拍拍他。”
“因为抱抱能装下好多好多难过。”
他顿了顿，小声音低了下去。
像是在回忆妈**温度。
“妈妈还说，以后要是她不在了，就让我学着心疼身边的人，就像她心疼我一样。”
“妈妈……”
林振邦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字。
泪水瞬间又涌了上来，砸在陈甲的手背上。
烫得孩子，轻轻缩了缩。
他直直地看着陈甲。
仿佛透过这张稚嫩的小脸，看到了几十年前。
那个十岁的小凝凝，扎着两个小辫儿，踮着脚尖。
笨拙地拍着他的后背，说“爸爸别累了”的模样。
他的心脏，又酸又软。
所有的暴怒、悲戚，都在这一刻，被孩子纯粹的温柔融化。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疼惜，与牵挂。
他轻轻把陈甲抱得更紧。
声音柔得能化出水来，贴着孩子的耳朵。
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乖，孩子。”
“我不是爷爷，我是妈**爸爸，是你的外公。”
陈甲眨了眨眼睛。
小脑袋歪了歪，似懂非懂地看着林振邦泛红的眼睛。
沉默了几秒。
然后张开小嘴，用糯糯的童音，带着一丝依赖与亲昵。
清清楚楚地叫了一声：“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