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试炼石炸了关我什么事------------------------------------------。，高过两人，黑沉沉一块，据说青云宗建宗时就在。新弟子入门、外门考核、长老收徒，都要先摸它一下。。。，主要是人往它面前一站，资质好坏、灵脉粗细、根骨深浅，全都藏不住。，石上灵光冲天，当天就被长老抢着收徒。，石头毫无反应，第二天就被安排去后山劈柴。。。，这东西会碎得这么热闹。。。，几只灵鹤被吓得蹦到屋檐上，脖子伸得比戒律堂的戒尺还直。。，内门弟子站在台阶上，几个原本负责登记的执事抱着名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今日是外门考核的日子。
按规矩，试炼石先测资质，测完才分考核场次。结果第一步还没走完，规矩本人先炸了。
许砚舟跟在人群后面挤过去，努力把自己挤得不太显眼。
这活儿他熟。
杂役弟子在宗门里最重要的本事，不是劈柴烧水，是在长老发火的时候看起来像一根柱子。
最好还是根旧柱子。
不起眼，不碍路，别人撞上来也只会嫌自己倒霉。
许砚舟把肩膀缩了缩，顺手从旁边一名弟子身后绕过去。
那弟子正伸着脖子看热闹，忽然感觉身边多了个人，回头一瞧，愣了一下。
“你不是后山那个烧水的？”
许砚舟低声道：“你认错了，我是前山那个路过的。”
弟子：“……”
这话听着很没道理，但眼下试炼石炸成这样，广场上没道理的事太多了，他一时竟没顾上反驳。
“都退后。”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沈知鱼站在碎石前，白衣袖口被石粉沾了一点。她是外门第一，平时话不多，剑也不多出鞘。只要她往那儿一站，刚才还乱哄哄的人群就像被冷水泼了一遍。
她身旁还落着几片碎石。
其中一片擦过她袖口，留下浅浅一道灰痕。换成旁人，早就借此说明自己离异象最近，好让长老多看两眼。
沈知鱼只是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把袖子拂干净。
有弟子低声道：“是沈师姐吧？”
“肯定是。刚才她就在测灵柱旁边。”
“外门第一要进内门了？”
“不止吧？试炼石都炸了，内门长老不得抢人？”
“你懂什么，这叫天资惊石。”
旁边有人小声纠正：“是惊世。”
那弟子看着满地碎石，理直气壮：“我说的就是石。”
沈知鱼没有回头。
她看着试炼石碎开的方向，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
她听见了钟声。
不是广场上的钟。青云宗广场那口钟已经三个月没敲，因为钟绳被灵鹤叼去筑窝了。
那声钟响来自后山。
很轻。
轻到混在试炼石炸开的轰鸣里，几乎不会有人注意。
可沈知鱼听得很清楚。
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贴着命星划了一下。她丹田里那点寒意被惊醒，沿着经脉细细爬过，冷得她指尖微微一顿。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太像被什么东西看见了。
沈知鱼转过身，目光从人群扫过。
许砚舟立刻把脑袋低下去。
晚了。
赵横已经从另一边冲出来，指着他喊：“长老！就是他！刚才他在后山忤逆同门，试炼石才炸的！”
这句话一出，周围弟子齐刷刷看了过来。
许砚舟低着头，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好奇的。
有怀疑的。
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后山杂役平时在宗门里就像灶房冒出来的烟，看得见，但没人会认真看。如今忽然被赵横一嗓子喊到广场中央，那感觉就像一条晒干的咸鱼被人摆上了长老席。
很不体面。
许砚舟慢慢抬头，看赵横的眼神像看一只会说人话的鞋。
“赵师兄，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尤其你早饭还没吃。”
赵横脸色一黑。
“你还敢狡辩？”
许砚舟叹气：“我主要是不太理解。我要是真能隔着半座山把试炼石炸了，我还用住破庙吗？”
周围安静了一下。
这话居然有点道理。
赵横噎住。
他旁边一个外门弟子立刻补了一句：“许砚舟刚才在后山顶撞赵师兄，必定是心怀怨气，冲撞了试炼石灵性！”
许砚舟看了他一眼。
“师兄，试炼石要是这么容易被气炸，青云宗早该换块脾气好的。”
人群里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赵横脸色更难看。
广场前的灰袍长老姓郑，管外门考核，最烦弟子当众吵架。他看了看赵横，又看了看许砚舟。
郑长老年纪不算太老，眉毛却生得很严肃。
他一严肃，旁边几个执事连翻名册的声音都轻了。
今日试炼石当众炸开，这事儿往小了说，是外门考核被打乱；往大了说，是宗门根基出了异象。要是查不清楚，戒律堂、内务堂、甚至内门长老都会来问。
郑长老现在最烦的，就是有人把这事儿吵成杂役和外门弟子的私怨。
“你是何人？”
许砚舟立刻拱手：“回长老，杂役许砚舟，烧水的。试炼石这么贵的东西，跟我这种穷人一般没什么缘分。”
他说得很真诚。
真诚到几个执事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青云宗弟子见了长老，十个里有九个恨不得把自己祖上三代的资质都报出来。像许砚舟这样一开口先跟试炼石划清贫富关系的，确实少见。
郑长老冷哼：“有没有缘分，一测便知。”
旁边弟子搬来一根测灵柱。
这根测灵柱比试炼石小得多，半人高，通体青白，顶端刻着三道灵纹。
它本来是备用的。
备用的意思，就是平时没人想用它。
毕竟正主碎了一地之后，谁再站到备用柱前，都有一种临时凑数的不吉利。
许砚舟看着那根柱子，心里发虚。
他对测灵柱有阴影。
当年那句“资质平平偏下”，就是这种东西给他的。虽然写字的是登记师兄，但在许砚舟心里，测灵柱和登记师兄属于一伙的。
脑子里，破钟懒洋洋地开口：“放心，你资质差得狗都嫌。”
许砚舟松了一口气。
钟都这么说了，问题应该不大。
许砚舟现在已经摸出一点门道。
这破钟说话难听，但难听得很稳定。它说好事，多半有坏事；它说坏事，反而可能只是单纯嘴欠。
资质差得狗都嫌。
这评价很符合他过去三年的生活经历。
他走到测灵柱前，伸手按上去。
广场上的目光又聚过来。
赵横抱着胳膊，冷笑得很明显。
沈知鱼站在碎石边，目光落在许砚舟手上，没有说话。
许砚舟本来只想轻轻碰一下。
最好碰得像没碰。
咔。
声音很轻。
许砚舟低头看见柱面裂出一道细纹。
他立刻把手收回来。
动作快得像摸到了刚出锅的馒头。
咔咔咔。
细纹一路往上爬，爬到顶端，像有只看不见的手把整根柱子从中间掰开。
半截柱子歪了歪，倒在郑长老脚边。
咚。
那声音不重。
但落在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广场安静得连屋檐上的灵鹤打嗝都听得见。
赵横脸上的冷笑还没收回去，僵在那里，看起来比测灵柱裂得还难受。
搬柱子的弟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许砚舟，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沈知鱼眼底的寒意更深了些。
这不是资质太好。
至少不像普通意义上的好。
测灵柱会亮，会鸣，会显出灵脉色泽，可它不该裂。
除非它测到的东西不在它能承受的范围里。
郑长老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的脸色从恼怒变成凝重，又从凝重变成更深的恼怒。
因为凝重说明事情麻烦。
而他今天最不想要的，就是麻烦。
许砚舟抬头，认真道：“长老，我现在赔的话，能分期吗？”
没人笑。
不是因为不好笑。
是大家还没从“备用测灵柱也碎了”这件事里缓过来。
许砚舟只好自己把手收回来，悄悄往袖子上擦了擦。
他觉得自己手心有点烫。
也可能是心虚。
郑长老盯着他看了很久。
赵横终于反应过来，急忙道：“长老，此人一定有问题！”
这次没人接话。
许砚舟很想点头。
他也觉得自己有问题。
问题是他不知道问题在哪。
脑子里的破钟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这更让人不放心。
“明日外门考核，你参加。”
许砚舟心口一凉。
“长老，我只是个烧水的。”
这句话他说得很诚恳。
甚至带着一点求生欲。
外门考核是什么地方？
测力、幻境、擂台，哪一项听着都不像烧水的人该去。许砚舟对自己的定位一向很清楚，灶房水缸空了找他，柴房木柴少了找他，灵鹤棚闹脾气也可以找他。
但考核？
那是给想进外门、想修道、想飞黄腾达的人准备的。
他只想今天晚上还能吃上饭。
郑长老看着地上的半截测灵柱。
那半截柱子裂口整齐，灵纹已经暗了下去，像被人从里到外掏空了。
郑长老沉默片刻，目光重新落回许砚舟身上。
“烧水的碰一下测灵柱，测灵柱不会裂。”
许砚舟试探道：“那可能是它今日心情不好？”
郑长老面无表情。
许砚舟闭嘴了。
“从现在起，不一定了。”
这句话落下，广场上的弟子终于炸开。
“他真要参加考核？”
“一个杂役？”
“不对，他刚才把测灵柱摸裂了。”
“那也可能是柱子本来就坏了。”
“你去摸一个试试？”
说话的人立刻闭嘴。
许砚舟站在议论声里，第一次真切感觉到，事情好像不是解释两句就能过去了。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后山。
破庙藏在树影里，只能看见一点歪斜的屋檐。
那里漏风，漏雨，墙皮掉得厉害。
但至少没人让他上擂台。
许砚舟在心里叹了口气。
然后他听见脑子里那口破钟终于慢吞吞开口。
“恭喜。”
“你要平步青云了。”
许砚舟眼前更黑了。